陈哑婆看着我,眼神复杂,她突然抓起身边那枚用来破阵的铜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砸向我手中的铜镜!
“啪!”
镜面应声而裂,镜中的幻象瞬间破碎成无数光影。
但在那破碎前的最后一刹那,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背对我的女人,在她转头的瞬间,她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那疤痕的纹路,竟与我胸口那道“线源”纹路,一模一样!
“衣母不是鬼,也不是什么神仙!”陈哑婆嘶声力竭地吼道,嘴角溢出黑血,“它就是‘壳’的集合体!你每烧一次名字,就是亲手为它披上一层新的皮!你每一次所谓的‘复活’,都是它借着你的命,去养肥它自己的壳!”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将我所有的认知都捅得稀碎。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刘瘸子,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微弱地蠕动着,拼凑出几个字:
“……走……去……废品站……地下……有……有你……第一件……红衣……”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拔出他胸口的“生钉”,背起他尚有余温的身体,转身就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我刚迈出一步,身后不远处的荒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擦泥土的“沙沙”声。
一个坟包的腐土猛地向上拱起,紧接着,一具不足三尺高的小小尸体,缓缓地从土里坐了起来。
它全身都被一件烧得焦黑的红衣紧紧裹着,脸上是一片空白光滑的皮肉,没有眼耳口鼻。
但在它小小的胸口位置,衣服的破洞下,赫然也有一道与我完全相同的“线源”纹路。
它没有影子,却能动。
它从坟里爬出来,一步,一步,僵硬地朝我走来。
它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被烧焦的红线。
“别过来!”
陈哑婆见状,目眦欲裂,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用尽最后一口气扑挡在我身前,将手中那枚沾满她鲜血的铜扣,奋力砸向那具小尸。
铜扣并未伤到小尸分毫,但在撞上它身体的瞬间,铜扣上原本刻着的“线谱”,竟飘散出一行血红色的雾字,悬浮在半空:
“第七任·林小舟·未焚”
那具小尸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转向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问:
“哥哥,这一次……你烧掉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风骤然变大。
我惊骇地看到,散落在地上的铜镜碎片,映出了我身后的景象——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竟然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模糊、淡薄的影子。
而那道影子,正在缓缓地拉长,变形,与那具小尸的身形,渐渐重合。
风卷残灰,迷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