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批人,年纪不上不下,又只会挡车…再找工作,难啊。”
通道里死寂一片,只有张姐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远处蜷缩的人影似乎也凝滞了。
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您家里人?”
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男人?”
张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啊…以前也是厂里的机修工。厂子倒了,他心气儿也倒了。不知道听谁撺掇,一门心思要‘做生意’,要‘翻身’。”
她摇着头,手指用力抠着手套上的破洞,指节泛白,
“把厂里买断工龄给的那点钱,还有家里攒了好些年准备给儿子念书的钱…全投进去了。结果呢?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和绝望,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微弱的回响,随即又猛地低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债主天天上门泼油漆、砸东西,堵着门骂…儿子吓得不敢上学…家…家就那么散了。男人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留下我们娘俩…儿子…儿子也…”
她猛地顿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薇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张姐剧烈起伏的、单薄如纸的肩膀,看着她那双在破手套里反复用力抠着、仿佛要抓住点什么却终究徒劳的手,颈间那条Gucci丝巾柔软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它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无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默默地伸出手,不是去碰触张姐,而是轻轻地将手中那半杯尚有余温的豆浆,稳稳地放在了张姐脚边的水泥地上。
一个无声的动作,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慰。
张姐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盈满了浑浊的泪水,脸上是深刻的悲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到极致的麻木和认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用戴着破手套的手背,极其粗鲁地抹了一把脸,擦掉泪水,也擦掉了最后一丝脆弱的痕迹。
“让姑娘你见笑了。”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都过去了…讨债的找不到他,大概也懒得找我这老婆子了。现在这样…挺好,清净。”
她说着“挺好”,目光却空洞地投向通道深处更浓重的黑暗,仿佛那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她重新低下头,双手习惯性地、用力地互相搓揉着,仿佛那破旧的手套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又仿佛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寒冷永远无法驱散。
沉默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厚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时间在冰冷的水泥通道里缓慢爬行。
寒冷像有生命的藤蔓,从地面、墙壁无声地蔓延上来,缠绕着每一个蜷缩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