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颍川陈氏,降世时,口中含有一枚玉骰。”你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无尽沧桑,“家族视之为祥瑞,亦视为……奇货可居的筹码。自懂事起,我便被禁锢于深宅,不见外客,终日与古籍谶纬为伴。他们要我学的,是如何用这枚玉骰‘占卜吉凶’,如何以‘神女’之口,说出他们想要的‘天意’。”
你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那枚紧贴的玉骰,冰凉的触感让你心冷。“我存在的意义,便是用这‘神女’之名,为他们结交权贵,谋取利益。一言一行,皆受控制,如同精心豢养的雀鸟,华美的羽毛下,是冰冷的锁链。”
“所以……你逃了?”赵云的声音很低,带着了然。
“是。”你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只有金蝉脱壳,以男子之身,方能挣脱枷锁,去看一看这真实的世界,去寻一条……我自己的路。”
“我先至襄阳,暗中观察。见惯了世家倾轧,豪强争利,皆以利益为先。我利用陈家旧日人脉,以‘陈竹’之名经营些产业,积攒力量,也冷眼旁观这天下大势。直到……听闻了皇叔。”你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仿佛穿透了船舱,看到了那个你理想中的身影。
“听闻他即便自身难保,亦不忘携民渡江。听闻他屡战屡败,却始终高举‘汉室’旌旗,麾下关、张如此豪杰,皆愿誓死相随。那时我便想,这是怎样一个人?能让如此多人,不计得失地追随?”
“后来徐州之事,我匿名传信,一是感念其仁德,不忍忠良遭难,二也是……存了一份私心,想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你看向赵云,眼中闪烁着月光,“结果,他未曾让我失望。”
“再后来,为彻底摆脱家族掌控,也为了更深入了解这天下局势,我选择了当时势头最盛、亦远离中原是非的江东。孙伯符确是人中龙凤,豪迈不羁,用人不疑。他予我权柄,寄予厚望,那份信重,炽热得几乎烫人。周公瑾雅量高致,亦是难得的知己。”
你的语气变得复杂:“在江东,我拥有了曾经渴望的一切——权力、自由、赏识、甚至……或许还有一份我无法回应的情谊。那三年,看似风光无限。”
“可是,”你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我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声音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助孙氏席卷江东,成就霸业?然后呢?看着这乱世继续以力为尊,征伐不休?我深知被当做工具、身不由己的滋味。孙伯符是英雄,可他之道,是霸者之道,是力强者胜之道。我在他麾下,纵然权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用’?利用我的才智,成就他的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