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学舍。窗外新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林晏在自己床上睡了个饱足的午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学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寻找谢霄的身影。
只见谢霄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书案前,而是难得地放松姿态,斜靠在窗边那张老旧的竹躺椅上。一本摊开的书卷盖在他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闭着眼,似乎是看书看累了,睡着了。
阳光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角,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动。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锐利,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安静。
林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连鞋子都忘了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张躺椅。
他蹲在躺椅边,屏住呼吸,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谢霄的睡颜。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谢霄眼睫根根分明的弧度,看到他冷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看到他微敞的领口下,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形状漂亮的锁骨。
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冲动,像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挠着他的心尖。
鬼使神差地,林晏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尖带着一点午睡后的温热,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像触碰最易碎的琉璃,轻轻地、轻轻地,点在了谢霄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上!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
就在指尖触碰到睫毛的瞬间——
谢霄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受惊的蝶翼!
林晏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巨大的、做贼心虚般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也不敢再看谢霄一眼,像只被猎人发现的兔子,猛地转身,赤着脚,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床铺,一头扎进被子里,用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心脏还在不听话地狂跳,脸颊烫得像着了火。
躺椅上。
谢霄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仿佛从未被打扰。
只是,在那厚重的书卷遮掩下,他搭在书页边缘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许久。
久到林晏以为自己的心跳声要吵醒全世界。
他才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掀开眼皮一线。
墨色的瞳孔在书卷的阴影里睁开,眸光深不见底,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
视线精准地投向对面床铺上那个裹得密不透风、还在微微发抖的“蚕蛹”。
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被强行压制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