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收缩。
通过这些破碎的记忆和家丁的叫骂,他终于清晰地拼凑出了他们此刻面临的绝境——
他们附身的这个书生“陈墨”,父母双亡,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现在是林暖暖),和一个似乎是早年家里买来的、身份等同于丫鬟的远房表妹(现在是柳潇潇)。
陈墨自身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除了读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产早已在母亲病中变卖殆尽。
而最关键的是,他因为母亲的病和后续的生活所迫,被无良亲戚陈富贵诱骗,向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商户“刘爷”借了高利贷。
本金或许不多,但那利滚利的惊人利息,早已将这对兄妹拖入了深渊。
今天,就是原定的最后还款期限。
二十两银子!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南朝,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可能也就三五两银子。
二十两,对于眼前这个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程知行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冰冷的绝望感沿着脊椎蔓延。
他不再是那个掌握前沿科技、可以凭借知识和信息差在现代社会混得风生水起的程知行。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背负着沉重债务的穷酸书生。
没有启动资金,没有社会地位,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
胡璃昏迷不醒,法力全无,他们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林暖暖和柳潇潇,一个温柔但缺乏应对这种险恶处境的经验,一个则几乎被现实击垮。
三天时间,二十两银子。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生死的问题。
王管事临走前那阴狠的眼神和“卖到矿上去”的威胁,绝非虚言恫吓。
小主,
在这个律法松弛、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逼良为娼、贩卖人口的事情并不罕见。
“我们…我们真的欠了他们那么多钱吗?”林暖暖看着程知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越发微弱,带着哭音。
柳潇潇也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她死死盯着程知行,仿佛想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那是精神和肉体双重不适带来的生理反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声音却依旧沙哑得厉害:
“嗯。借了刘爷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要还二十两。今天是最后期限,我…我争取了三天时间。”
“二十两?!”柳潇潇失声惊呼,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绝望地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拿什么还?把这个破房子卖了吗?这房子还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