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阿九仰头,小声问,“陆大人……是来看咱们的庄稼的?”
“是呀。”李晚揉了揉他的头发,“来看咱们的油菜,看咱们的秧苗,看咱们的黄瓜……来看这片土地,是不是真的肯捧出好东西来。”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攥紧她的手:“那咱们的地,一定是最肯捧出好东西的。”
李晚笑了,阳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对,咱们的地,最肯。”
风又吹过来,拂过油菜沉甸甸的荚,拂过秧畦青青的尖,拂过庄子四周正在抽穗的麦田。远处,佃户们隐约的吆喝声和锄头落地的闷响随风飘来,一声一声,扎实地叩在这片苏醒的土地上。
送走陆县令一行后,李晚并未在庄口久立。她转身看向一直静候在旁的吴勇与王庄头,神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稳利落。
“王庄头,”她先对王庄头道,“今日起便准备收割油菜的事。先带人将晒场再平整一遍,务必清扫干净,半粒石子都不能有。镰刀让铁匠铺再送二十把新的来,务必锋利。等开镰那日,我要见刀刃齐整、人手分明。至于开镰的日子……”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田间沉甸甸的菜荚,“就定在三日后。那日一早,你让赵大山套车,亲自去县衙向陆大人禀报一声,就说咱们庄子开镰,恭请大人来看第一镰。”
王庄头听得仔细,立刻躬身应道:“东家放心,晒场我晌午前就带人拾掇出来,保准比碾过的麦场还平展。镰刀的事我这就让我家大小子跑一趟铁匠铺。三日后开镰,赵大山一定早早把话带到县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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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点点头,又转向吴勇:“吴叔,明日我得随陆大人去各乡看土豆收成,约莫要傍晚才能回。庄子里的事,就有劳你和王庄头多费心。仓库与晒场须得安排人轮值看守,防火防潮。若有急事,可去张家村寻我。”
吴勇抱拳一礼,声音沉稳:“东家只管去,庄子内外有我和王哥。仓库我已加了两把锁,夜里会带人巡三遍。晒场四周的杂草也清了,水缸都是满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阿九,神色里带了点长辈的温和,“阿九今日起得早,怕是困了吧?一会儿路上正好在车里歇歇。”
交代至此,李晚牵起阿九的手往院里走,温声道:“咱们收拾一下便回城。明日姐姐要跟着县衙的大人们去各村看土豆收成,得忙上一整天。阿九回去后要乖乖听婷姑姑她们的话,若是想看书,那本《草木图说》就在你书案上——只是别看太晚,仔细伤了眼睛。”
阿九点点头,认真地应道:“我听话。”他揉了揉眼睛,又开口辩驳,“我不困……就是油菜比书上画的还好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姐姐,我们下次来,就能看到油了吗?”
“能。”李晚笑着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捋顺,“等榨出第一瓮新油,姐姐给你煎糖饼吃。”
“姐姐……那你回来后,能给我讲路上看到的事吗?”
“能。”李晚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姐姐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记下来讲给你听。”
阿九攥紧了她的手指,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快些回去,我把今日晒的葫芦种子带回去——等姐姐忙完这趟,咱们就一起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好。”李晚柔声应着,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等忙完这阵,咱们种葫芦,也看新油。”
她抬头,望向那片在阳光下静待收获的田野。三日后,第一镰落下,新油入瓮,陆大人会来,这片土地将交出它的第一份答卷。而此刻,她须得先带着这个从城里跟来、又将要跟着她回去的孩子,穿过渐斜的日头,回到他们榆林巷那个摆着书册、晒着葫芦种子的小院里去。
风过田野,油菜与秧苗沙沙作响,仿佛在叮嘱什么,又仿佛在约定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