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此子太过妖孽

严夫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长安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格外犀利。

“顾公子,你在江南问道台上那四句话,老夫亦有耳闻,确实气吞山河。但作诗是作诗,治学是治学。”

严夫子从袖中抽出一卷书册,那是白鹿洞书院未来三个月的教学大纲。

“入我白鹿洞,首重经义。老夫且问你,《礼记·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朱子注曰:即物而穷其理也。这穷理二字,你作何解?又该如何通过这穷理,达至诚意正心?”

这是一个极深的经义题,也是困扰无数儒生的核心命题。

周围的几个夫子都放下了茶杯,等着看这少年如何作答。

顾长安看着严夫子,忽然笑了。

少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严夫子手中的那本书册。

“夫子,您这三个月,是不是打算先讲‘格物致知’的本源,再讲‘诚意正心’的修养,最后落脚在‘修齐治平’的实践上?”

严夫子一愣:“正是。此乃治学之正道。”

“那学生斗胆直言。”顾长安懒洋洋地说道,“这‘穷理’,若只在书本上穷,那穷尽一生,也不过是个书呆子。”

“所谓穷理,非是穷尽万物之理,而是穷尽‘事物运行之规律’。”

“水往低处流,是理;民以食为天,是理;权责对等,亦是理。要诚意,先要知晓这世间真实的‘理’。若连百姓为何挨饿、河水为何泛滥的理都不懂,只谈心性修养,那便是虚妄的诚意,是自欺欺人。”

他看着严夫子,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

“故学生以为,接下来的课程,若是只讲心性,不讲实务;只谈圣人言,不谈百姓事。那这课……不听也罢。”

“你!”严夫子瞪大了眼睛,刚想反驳,却发现顾长安的话虽然狂妄,却逻辑严密,甚至……隐隐比他准备的教案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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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该如何讲?”另一位负责策论的王学士忍不住插嘴问道。

“简单。”

顾长安转过身,看着王学士。

“王夫子,您下个月要讲的应该是盐铁论与均输法的得失吧?”

王学士大惊:“你怎么知道?!”

顾长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您大概会从与民争利的角度去批驳。但学生以为,盐铁官营之弊,不在争利,而在垄断与效率。”

接着,顾长安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用现代经济学的视角,将“国家宏观调控”与“市场调节”的关系,深入浅出地剖析了一遍。

从税收杠杆到供需关系,从货币流通到战时经济。

整个偏厅,鸦雀无声。

严夫子手中的墨锭差点捏碎了。王学士的茶杯早已凉透。

几个老夫子面面相觑,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发现,自己准备了一个学期的教案,在这个少年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浅薄。

他懂的,比他们要教的,多得多。而且更加透彻,更加实用。

“这……这还怎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