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倔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凭什么?”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顾长安。
“凭什么安阳要死在异国他乡,尸骨无存?而这个有着同样血脉、同样容貌的李若曦,却能在这长安城里做官、被人宠着、爱着?”
“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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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那是控制死士的毒药,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既然老天不公,那我就自己来讨个公道。”
“我要毁了这长安,毁了这李家的江山!我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也尝尝失去至亲、家破人亡的滋味!”
“所以,你勾结西秦?”
顾长安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怜悯。
“你为了给安阳郡主报仇,却选择和当初逼死她的西秦人联手?李淳,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笑?”
李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只要能毁掉这吃人的盛世,便是化身修罗又何妨?顾长安,你不用拖延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更漏。
“子时将至。地下的火龙已经苏醒,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吗?”
“还有……”
李淳看着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以为你喝的那杯茶,真的没毒吗?”
顾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又看了看李淳。
“王爷,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顾长安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反派死于话多。”
“而且……”
顾长安整理了一下衣襟,并没有中毒倒下的迹象。
“这茶,我一口没喝。”
李淳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急促,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威压。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风雪涌入,吹乱了桌上的烛火。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当先一人,身着明黄常服,面容威严,正是当今皇帝李彻。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披黑色大氅、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拐杖,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却藏着令天地变色的风雷。
太上皇,李渊。
“逆子。”
李渊走进暖阁,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闹够了没有?”
李淳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个他曾经最敬畏、也最怨恨的父亲。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下跪,但那股子疯狂的恨意却又支撑着他站得笔直。
“父皇……”
李淳惨笑一声,指着这满屋子的清冷。
“您终于肯来看儿臣一眼了?”
“是为了这江山?还是为了……来杀我这个不孝子?”
李渊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到主位上坐下,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暖阁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彻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想要说什么,却被李渊抬手制止了。
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顾长安身上。
“年轻人。”
李渊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这里是李家的家事。你……先出去吧。”
顾长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彻,皇帝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顾长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涉及到皇家最隐秘、最不堪的伤疤,那是连史官都不敢记录的禁忌。
“是。”
顾长安行了一礼,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暖阁,顺手带上了门。
但他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门外的回廊下,背靠着朱红的柱子,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争吵声,看着漫天的飞雪,眼神幽深。
“李淳啊李淳……”
少年在心里轻声叹息。
“你以为你知道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
暖阁内。
随着顾长安的离开,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更加浓烈了。
“说吧。”
李淳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眼神空洞。
“还要瞒我什么?安阳的死?还是……那座空的衣冠冢?”
“你知道那是空的?”李渊的手微微一抖。
“我当然知道!”
李淳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咆哮。
“她死后的第三年,我偷偷去挖过坟!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套衣服!”
“父皇!您告诉我!安阳到底在哪?是不是……是不是西秦人把她……”
“她死了。”
李渊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但她不是病死的。”
老人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了一个已经发黄、染着暗红血迹的锦囊。
那锦囊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上面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李淳看到那朵花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安阳的手笔。
她女红不好,只会绣海棠,还总是绣得像大饼。
“淳儿。”
李渊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悔恨。
“你一直恨朕,恨朕当年为了江山牺牲了她。恨朕不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甚至连尸骨都不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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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朕是冷血,是无情。”
“可是……”
李渊将那个锦囊递到李淳面前,手抖得厉害。
“你自己看吧。”
李淳颤抖着接过锦囊。
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块……皱皱巴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皮。
那是……人皮。
“这是……”
李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却死死抓着那块皮,不肯松开。
“那是安阳的血书。”
李渊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子。
“当年,她嫁到西秦,并不是为了苟活,也不是为了什么两国联姻的虚名。”
“她是……带着任务去的。”
“什么?”李淳呆住了。
“西秦狼主生性多疑,我们的探子根本送不出情报。那时候大唐国库空虚,边关告急,若是西秦铁骑南下,大唐……危在旦夕。”
李渊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
“只有安阳……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利用那场盛大的婚礼,接近了西秦的中枢。”
“她查到了西秦大军的粮草埋藏地,那是大唐翻盘的唯一机会。”
“可是,情报送不出来。”
“西秦人查得很严,任何纸张、信件、哪怕是只言片语都带不出王庭。安阳她……”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似乎说不下去。
“她……她怎么了?”李淳的声音发颤。
“她激怒了西秦狼主。”
一旁的李彻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敬意与悲痛。
“她在宴会上,当众羞辱西秦人是蛮夷,逼得那个暴虐的狼主……活活打死了她。”
“而且……”
李彻转过头,不忍再看李淳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为了不让西秦人起疑,为了不让他们解剖尸体检查……”
“她……她在临死前,故意把自己弄得……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甚至……甚至遭受了那些蛮兵的……”
“住口!!!”
李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别说了……别说了……”
他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
“因为只有这样……”
李渊并没有停下,他必须把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
“只有死得如此‘肮脏’、如此‘不堪’,西秦皇室为了掩盖丑闻,为了不让大唐借机发难,才会急匆匆地把她的尸体封棺,原样送回!”
“情报……”
老人的手指指向李淳手中的那块人皮。
“就藏在她被折断的大腿骨里。”
“这块皮上的字,是她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这份情报……”
李渊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痛苦。
“换来了大唐边境二十年的太平。”
“也换来了……你如今能坐在这里,恨朕的权利。”
轰!
李淳只觉得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血书,看着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安阳的血肉凝成的。
字迹歪歪扭扭,那是她在极度的痛苦中写下的。
上面写着:
“三哥,大唐若安,我便无悔。”
“勿念,勿恨。”
“若有来生……我想吃你做的羊肉馎饦。”
“啊——!!!”
李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那块人皮,哭得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错了。
全错了。
他以为的深情,是对安阳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