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虚点郭嘉：“好你个郭奉孝，听你这意思，我以前在你眼里，就是个缺心眼的滥好人？”

郭嘉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岂敢岂敢。只是主公初时，心怀恻隐，常虑及道义人情，有时难免过于理想。如今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杀伐决断，权衡利害，已渐有雄主之姿。不瞒主公，嘉自身，这些年随主公历经洛阳惊变、陈留暗涌，又何尝不是褪去几分书生意气，多了几分洞明与冷冽？”

提到“初时”，林昊也不由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掠过三年前颍川茶楼初遇的画面——那时自己还是个为身份和前途焦虑的穿越者，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竟毫不畏惧自己“太平道”的敏感身份，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机遇，甚至带着几分煽动性地怂恿自己。

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至今想来仍觉心惊，却也开启了两人亦臣亦友、祸福与共的征程。

“是啊，三年了……”林昊喃喃道，时光的流逝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从惶惑不安到站稳脚跟，从区区数百人到坐拥颍川、虎视陈留，这其中艰辛谋算、生死搏杀，郭嘉几乎从未缺席。

他不仅是顶尖的谋士，很多时候，更是能理解他某些“超前”想法或纠结情绪的知己。一股暖流夹杂着感慨涌上心头，他看向郭嘉，很认真地轻声道：“奉孝，这些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这话语出自真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倚重与情谊。郭嘉却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露出极其明显的“嫌弃”表情，甚至还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起了鸡皮疙瘩，迅速退开小半步，语气古怪：“主公！嘉虽不才，亦无龙阳断袖之癖！此等言语，慎言，慎言！”

“……”林昊满腔的感慨顿时被噎了回去，看着郭嘉那故作惊恐、眼底却藏着戏谑的样子，没好气地抬脚，轻轻在他屁股上虚踹了一下，“滚蛋！想什么呢！”

笑闹驱散了一丝离别的凝重。林昊重新敛容，郑重地对着郭嘉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尉氏县，万事拜托了！”

郭嘉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整了整衣冠，肃然长揖：“嘉，必不负主公所托！愿主公东征顺利，武运昌隆！”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默契尽在其中。林昊转身，大步走向等待的骏马，翻身而上。典韦一声令下，中军开拔，汇入东进的洪流。郭嘉独立城门之下，望着渐渐远去的旌旗，直至烟尘落定，方才轻轻摇了摇羽扇，转身回城，那清瘦的背影，此刻却仿佛能撑起尉氏的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