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走回御案之后,重新坐下,给了对方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良久,苦舟才仿佛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双手合十,对着朱雄英,深深一揖。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殿下引经据典,以史为鉴,贫僧……无从辩驳。历代以来,佛门之中,确实屡次出现与国争利,动摇国本之败类。此乃佛门之不幸,亦是贫僧等后辈修行者之耻。”
他先是坦然地承认了历史的污点,随即,话锋一转,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但殿下,凡事皆有两面。史书所载,亦有高僧大德,以佛法辅佐君王,成就盛世之美谈。亦有无数僧侣,于乱世之中,开棚施粥,救济灾民,活人无数。佛法本身,教人向善,戒除贪嗔痴,其本意,是与儒家、道家之学说,异曲同工,皆是辅助君王,教化万民之良方。”
“至于三武一宗之祸,贫僧斗胆,亦有不同之见。”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信仰的火焰,“究其根源,非是佛法之罪,而是当时在位之君王,未能善用此良方,反而因一己之私,或受奸人蛊惑,将治国无能之过,迁怒于我佛门!以灭佛为名,行搜刮财富、转移矛盾之实!此等行径,与桀纣何异?其国祚之短暂,亦是明证!”
“贫僧以为,佛法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掌舵之君王,如何疏导,而非围堵。殿下今日之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是因噎废食,将水抽干,舟亦将不存。届时,民间失其信仰,道德失其约束,必将百害而无一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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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雄英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悲悯的笑容。
“大师,你还是没有明白。”
他缓缓地站起身,负手而立,走到那巨大的舆图之前。
“你与孤,从一开始,所站的位置,便不一样。
你所看到的,是佛法的传承,是信众的灵魂。
而孤所看到的……”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着大明疆域的广阔土地上,重重地一按!
“是这片土地上,数千万子民的生死存亡!”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深沉。
“你说佛法能教化万民,孤不否认。但孤问你,一个饥肠辘辘的灾民,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他是需要一句阿弥陀佛的慰藉,还是需要一碗能救命的米粥?”
“你说佛法能让百姓安分守己,孤亦不否认。但孤再问你,当北方的蒙古铁骑南下,兵临城下之时,是需要一群只会诵经念佛的僧人,还是需要一群能拿起刀枪,保家卫国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