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望着雨中朦胧的杭州城外:“真正麻烦的,是漕运。”
周崇易脸色沉下来:“徐谦以‘防止奸商囤积居奇、扰乱赈灾’为由,封锁了杭州段所有漕运,没有转运使衙门的批文,一粒米都进不了杭州。”
“他这是要掐死杭州的脖子。”赵端一拳砸在墙上。
陆恒却笑了,那笑容很冷:“他不只要掐脖子,还要吸血肉。”
陆恒看向二人:“商盟里那些提前囤粮的商户,这几日都在偷偷高价售粮吧?”
周崇易点头:“粮价涨到八百文,谁忍得住?据我所知,绸缎行的刘家、盐铺的孙家、还有陈家几个旁支,都在暗中出货,一石米进价两百文,现在卖八百,那可是四倍的利。”
“徐谦的人盯着他们呢。”
陆恒走到城墙边,冷冷道:“这些商户的仓库位置、存粮数量、交易记录,恐怕早已摆上徐谦的书案,等他动手时,便是人赃并获,粮食充公,人下大狱,一举两得。”
周崇易瞳孔微缩:“你是说,徐谦不仅要夺他们的粮,还要借机清理商盟里不听话的人?”
“不止。”
陆恒指着城西方向,“徐谦从外面购的粮食,这几日正分批运进他在杭州的私仓,等他把那些商户的粮食充公,再把自己囤的粮高价抛出,一进一出,赚的何止十倍?”
赵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杭州大半商户得罪死啊。”
“自古以来,利益都是共有的。”
陆恒声音平静,“独占好处的人,终究会成为众矢之的。”
周崇易深深看了陆恒一眼:“你早料到了?当初你发动商盟商户囤粮,就知道他们会忍不住高价抛售?”
“商人逐利,本性难改。”陆恒坦然,“我和清辞劝过,严令过,甚至以商盟规矩相胁,但他们不听,况且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窗外雨势渐大,砸在城楼瓦片上噼啪作响。
赵端望着陆恒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这个年轻人,早将一切都算到了,商户的贪婪,徐谦的狠毒,灾民的绝望,好似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赵端声音干涩。
“等。”陆恒吐出两个字,“等徐谦动手,等商户反弹,等灾民…”
陆恒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等灾民变成暴民。
那时,才是收网的时候。
离开城楼时,雨小了些,却更冷了。
陆恒翻身上马,沈渊、沈磐一左一右护着,三人沿着青石长街往听雪阁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