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兵南下,与明军血战时,何曾“负恩”?
如今兵败被擒,身陷囹圄,才想起自己是“罪臣”,才念起旧主之“恩”——
这不是羞耻,是投机。这不是悔悟,是怕死之后的另一种表演。
吕大器嘿然:
“他那套把戏,骗得了谁?无非是想学洪皓、文天祥,落个‘不屈而死’的名头,让后世史笔替他遮掩这十几年的丑态。”
严起恒亦道:
“陛下明鉴。此人降清是真,剿杀抗清义士是真,为虏廷出谋划策是真。
今日之‘从容’,不过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若他真有气节,就该在城破时自尽,何必等到被押入帐中、跪在张督师面前,才说出这‘负恩深重’四字?”
瞿式耜点头,缓缓道:
“陛下,老臣以为,如何处置洪承畴,朝廷自有法度。
但有一点须明确——
朝廷不能给他‘殉节’之名,不能给他任何美化身后声名的机会。
他降就是降,叛就是叛,这些年所作所为,铁证如山。今日之‘凛然’,不过是黔驴技穷,不值一哂。”
朱由榔颔首。
“瞿先生所言,正是朕意。”
他顿了顿,“传旨张煌言:洪承畴着即槛送京师,沿途严加看管,不得优待,不得礼遇。他既称‘罪臣’,那便以罪臣之礼待之。
待押解至广州后,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
南京城外,明军大营。
洪承畴被单独关押在一顶帐篷中。
看守极严,却并未上绑缚。
营中嘈杂——有伤兵的呻吟,有获胜将士的欢呼,有押送俘虏的呵斥声——
他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目不语。
张煌言没有再来提审他,也没有任何人来与他说话。
暮色渐沉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看守恭敬的称呼:
“李国公。”
洪承畴睁开眼。
李定国掀帘而入,在帐中站定,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洪承畴也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
“康国公有何见教?”
李定国道:
“没有见教。只是来看看,当年松山城破时,传说已经殉国的人,如今是何等模样。”
洪承畴沉默。
“先帝那篇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