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南京城外,江东门西南五里。
喊杀声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来,将这片开阔的荒滩挤压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勒克德浑勒紧缰绳,战马在炮火与火光中惊嘶。
他回首望去,南京城头已隐约可见明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翻卷。
城门破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心口,让这位满洲贝勒几乎咬碎了钢牙。
突围部队在江东门外遭遇伏击,八千精锐死伤过半,此刻能聚拢在他身边的,不过三千余骑。
但能活到现在的,皆是百战余生的八旗悍卒,甲胄残破却目露凶光,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
“贝勒爷!西、北两面的明狗追上来了!南面是江!”
一名浑身浴血的戈什哈嘶声禀报。
勒克德浑环顾四周。
东面是已经陷落的南京城,西面追兵的火把连成一片,北面也有骑兵绕击,南面是茫茫江面——
与其被堵在江边乱箭射死,不如……
“满洲的巴图鲁们!”
他猛地抽出长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起血色寒芒。
“跟爷杀回去!让南蛮子看看,咱们八旗勇士的刀,到底有多快!”
话音刚落,西面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一支骑兵如暗潮涌出,阵型严整,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当先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京营神枢营”。
勒克德浑瞳孔微缩。
神枢营,卢鼎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装备了缴获和仿制的各式火器,刀马娴熟,早已不是当年任他们宰割的羸弱之旅。
更可怕的是,几乎同时,北面也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另一支骑兵正迂回包抄,旗号依稀可辨,是李定国率领的龙骧军。
李定国的龙骧军骑兵,也到了。
据勒克德浑所知,大明如今最为精锐的部队是京营、龙骧军、白杆兵、忠贞营和腾骧四卫。
此番进攻南京大明出动了京营和龙骧军这两支精锐部队。
勒克德浑心中轻叹一声,这两支军队此番并未有太大损失。
虽敌军骑兵部队战马不如满洲八旗精锐,但这些时间与大明军队交战,他自然能够看出,大明军队骑兵在训练和装备上并不弱于满洲八旗。
甚至在火器上海犹有过之!
四面重围,逃已经逃不掉了。
勒克德浑此刻反而平静下来。
他扯下残破的披风,露出内衬早已染满血污的精钢扎甲,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