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接口,他更熟悉赣皖乃至江南情势:
“然陆上,虏势未颓。江宁有洪承畴坐镇,此人老谋深算,整合江南绿营、汉军八旗,据坚城,储粮秣,不易轻取。
苏松常镇,富甲天下,为虏廷财赋根本,必重兵布防。
江西方面,金声桓、王得仁二位将军反正后,我军虽控赣南、赣中,然南昌以北、九江沿线,虏军旗营与顽固绿营依旧盘踞,互为犄角。
更为可虑者,”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据闻多尔衮震怒之下,已严令吴三桂所部关宁军加速自川陕一线东调,加强河南、湖广北境防务;
又命尚可喜所部,作为机动兵力,随时策应长江防线。此二部皆虏廷百战之师,不可小觑。”
卢鼎沉声道:
“虏骑于平原野战,确是其长,尤其吴三桂关宁铁骑,凶名在外。
我军新练京营,火器虽利,然野战经验,尤其是与大规模虏骑精锐正面交锋之经验,尚缺。此为我方之短,需慎之又慎。”
李定国声音铿锵:
“虏骑虽悍,然我白杆、龙骧诸军,于湖广山地河网之间,已屡破之!
吴三桂若敢南下,无非再添其败绩!且虏连遭挫败,水师覆灭,火器劲旅折损,士气已堕。
洪承畴辈,守成或可,进取之心早泯。
关键在于,我大军北伐,首战必捷,且需速决,打乱其调兵部署,不可顿兵坚城之下,久则生变,予吴三桂等部从容集结、南下驰援之机。”
秦良玉缓缓道,声音带着老将的沉稳:
“老臣总督四省卫所屯田,今春麦苗长势颇佳,若夏季无大灾,秋后当有可观收成,可为大军提供数月粮秣。
海贸所入之硝磺铁料,工部言制造颇顺。然……
大军远征,千里馈粮,民夫转运之耗,十倍于就地取食。
若战线拉长,深入虏境,或与吴三桂等虏骑主力陷入僵持,后勤乃性命攸关之大事,恐为虏骑所乘。”
严起恒随即报出一串数字,关于国库现存银两、粮储、以及海贸预期收入,结论是:
“支撑一场旨在夺取江南富庶之地的大规模战事,以半年为期,粮饷军械可保无虞。
然若迁延日久,或战局不利,则……难以为继。”
形势清晰而严峻:
明军掌握制海权,新得精良火器,士气高涨,后勤在初期有一定保障;
但陆上清军仍具实力,尤其骑兵野战和核心城池防御是硬骨头,且明军缺乏大规模平原决战经验,后勤线脆弱。
朱由榔静静听完众人陈述,目光投向墙上的巨幅舆图,手指缓缓划过长江中下游。
“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北伐必行,然不可浪战。朕意已决,首期战略目标,乃是夺取整个江南财赋重地,至少须克复南京,将战线稳固于江淮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