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卢巡抚,果然深谙御下之道。
先以同僚身份拉近距离,再以朝廷威势震慑宵小,最后许以出路,顷刻间便收拢了人心。
待人群渐散,卢若腾才与刘中藻马车。
轿中,刘中藻低声道:“
先生方才那番话,可安定了大半人心。只是……郑彩虽死,其党羽尚有漏网。闽北清虏未平,各地匪患不绝。先生这巡抚,担子不轻啊。”
卢若腾苦笑:
“老夫岂不知?所以才要向总督讨教——当前最急之事为何?”
刘中藻伸出三根手指:
“钱粮、整军、北伐。”
“愿闻其详。”
“第一,钱粮。”
刘中藻神色凝重,“福州府库被郑彩挥霍一空,各县仓廪亦多空虚。我军现有兵马四万余,每日耗粮惊人。
朱成功水师数万人,粮饷亦是大宗。若无钱粮,军心必乱。”
“第二,整军。”
他继续道,“郑彩旧部降卒约两万,需汰弱留强,重新整编。各地义军、乡勇,亦需收束整顿。此事关乎闽地长治久安。”
“第三,北伐。”
刘中藻眼中寒光一闪。
“清虏陈泰率八旗主力围攻建宁,郧西王危在旦夕。陛下已旨令中藻率军北上,与刘文秀将军南北夹击,务必今秋歼敌于闽北!
此战,关乎福建能否全境光复!”
卢若腾听罢,沉吟良久:
“钱粮之事,老夫来想办法。整军、北伐,则需总督统筹。你我二人,当如陛下所期——一文一武,同心协力。”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离厦门前,国姓爷已应允,水师粮饷可由巡抚衙门统筹,他绝不再自行征敛。这是一大善政,可安地方。”
刘中藻眼睛一亮:
“果真?那便太好了!朱成功若能恪守此约,闽地百姓可免多少苦楚!”
二人说话间,轿子已抵总督行辕。
宴席早已备好,虽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
席间,刘中藻将闽地情势、各府县官员底细、钱粮库存、军力分布,一一详细道来。卢若腾凝神静听,不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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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亥时三刻,宴席方散。
卢若腾被安排在后院精舍歇息。
他推开窗,此时城中灯火稀疏。
“百废待兴啊……”
他轻叹一声,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第一道巡抚手令:
“谕各府州县:自即日起,免本年秋粮三成。开仓赈济鳏寡孤独,设粥厂以济流民。严查胥吏贪墨,凡克扣赈粮者,立斩。”
写完,他沉吟片刻,又写第二道:
“召八闽士绅商贾,于十日内至福州,共议‘平闽捐输’事宜。凡捐粮百石、银千两者,赐匾褒奖;捐粮千石、银万两者,授九品散官。”
第三道:
“令各府县详报仓廪库存、田亩荒芜、丁口流失之数,限十日到省。隐瞒不报者,革职查办。”
写罢,他吹干墨迹,唤来随从:
“明日一早,发往各府县。”
窗外,梆子声传来——已是子时。
卢若腾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