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台江码头。
时近黄昏,码头却戒严森严。
一队队身着新式号衣的明军持矛肃立,当中簇拥着一员大将——正是福建总督刘中藻。
他已换下战甲,穿麒麟绯袍吉服,腰佩尚方剑,但眉宇间那股杀伐之气,却掩不住。
“总督,卢巡抚的船到了!”
亲兵指着江面。
三艘快船缓缓靠岸。
船刚泊稳,卢若腾便踏着跳板而下。
他虽年长,步履却稳,绯袍在晚风中拂动,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可是闲之先生?”
刘中藻快步迎上,抱拳行礼,“晚辈刘中藻,恭候多时!”
卢若腾打量眼前这位名震闽地的总督——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确是一时豪杰。
他拱手还礼:
“刘总督亲迎,老夫愧不敢当。总督旬月之间,扫清奸佞,光复福州,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
“先生过誉。”
刘中藻侧身引路,“码头风大,请先生移步总督行辕,中藻已备薄宴,为先生接风。”
“且慢。”
卢若腾止步,看向码头外围——那里黑压压一片人,俱是身着旧式官袍的文吏士绅。
刘中藻会意,低声道:
“都是原鲁王政权留下的官员,还有福州本地士绅。郑彩伏诛后,他们人心惶惶,今日听说先生到任,特来迎候。”
卢若腾点点头,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向人群。
跪在最前的是个六旬老者,须发皆白,见卢若腾走近,颤声道:
“罪官……原福建布政使司左参议李文奎,率阖城旧吏,恭迎巡抚大人!”
他身后众人齐声道:
“恭迎巡抚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透着惶恐。
卢若腾俯身,亲手扶起李文奎:
“李参议请起,诸位都请起。”
众人迟疑起身,不敢抬头。
卢若腾环视一周,朗声道:
“老夫卢若腾,金门人氏,崇祯四年进士。曾事鲁王,因抗郑彩被黜——这些,诸位想必知晓。”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旧吏抬头,眼中露出惊异——
他们知道卢若腾,却不知朝廷派来的巡抚竟是他!
“今日老夫奉旨巡抚福建,有三句话,请诸位听真。”
卢若腾声音渐沉,“第一,过往之事,朝廷概不追究!只要未曾附逆郑彩、残害百姓,一律留任原职!”
“第二,自即日起,各安其位,勤勉任事。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老夫认得你,尚方剑认不得你!”
“第三,闽地新复,百废待兴。需上下同心,共渡时艰。有功者赏,有才者用,老夫绝无门户之见!”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人群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欢呼:
“卢青天!”
“我等愿效死力!”
“……”
刘中藻在旁看得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