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桂林,温暖中带着一丝新朝勃发的躁动。
在封赏大典的余韵和处决虏酋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另一场无声却更为深刻的变革,已然拉开序幕。
王城东侧的户部衙门前,数支队伍整装待发。
他们不像出征的军队那般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却自有一股沉凝肃穆之气。
每支队伍约三十至五十人不等,核心是两三名身着青袍。
神色严肃的朝廷御史或户部、都察院特派官员,辅以十余名从广西新科进士、举人中选拔的年轻干吏。
再搭配二十名左右精干的书算、弓手,以及一小队由兵部指派、名义上负责护卫安全的兵卒——
其中,还有赵城安插的、眼神格外机警的锦衣卫暗桩。
队伍携带的行李中,除了必要的公文印信、丈量工具、空白鱼鳞图册账本。
还有加盖了皇帝玉玺和内阁大印的《新复地方清丈田亩诏》以及《清丈条例细则》副本。
最重要的,是每名清丈使怀中那份由皇帝朱批、授权其在必要时可“请调附近驻军弹压顽抗”的密旨副本。
以及户部拨付的首批活动经费——
部分来自粤赣“孝敬”的银子,此刻以朝廷的名义,化作了推行国策的利刃。
首辅瞿式耜、户部尚书严起恒、右侍郎张同敞亲至衙门前相送。
没有豪言壮语,瞿式耜只是对几位为首的清丈使深深一揖:
“诸君此行,任重道远。陛下新政,天下瞩目,湖广、粤、赣、黔地百姓能否得享均平。
朝廷根基能否真正深植,皆系于诸君此行。
望秉持公心,不畏艰难,不徇私情。朝廷,是诸君的后盾。”
张同敞则更具体地叮嘱:
“记住陛下训谕,对百姓要如春风化雨,讲清道理;
对蠹虫豪强,则须如雷霆震怒。
遇事多察,多问,按条例办,若有疑难或阻挠,及时呈报。
各地督抚镇将,已接严旨配合,尔等可持令接洽。”
“下官等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朝廷期望!”
清丈使们齐声应诺,神情坚定中带着初担大任的紧张与激动。
他们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可能布满荆棘、甚至血火的实干之路。
很快,数支队伍分别驶离桂林,乘船乘车,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一队溯漓江、过灵渠,北上前往湘南永州、宝庆等朝廷控制较稳的府县。
一队东向,经梧州入广东,目标直指粤北韶州、连州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