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方的明军……到底有多可怕?
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卒心中,第一次对“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产生了动摇,对继续南下征战充满了恐惧。
军中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疑惧,以往骄横的气焰收敛了许多。
对于广大的北方汉人百姓,尤其是那些被迫剃发易服、心中仍怀故国的人们,这消息则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火把。
山西太原,一处不起眼的药铺后院。
深夜,油灯如豆。
傅山一身青布长衫,虽被迫剃发,但目光之中充满了希望。
他轻轻放下刚刚从秘密渠道传来的、写满湖广大捷细节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良久,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陛下……苍生……有救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侍立一旁的弟子低声道:
“将我们囤积的那批药材和金疮药,再加三成,想办法送到南边去。告诉那边的人,北地人心未死,只待东风。”
陕西韩城,一处乡绅别业。
王弘撰与几位看似普通的访客“赏雪”围炉。
炉火映照着他沉静的脸。
“消息确凿。”
他缓缓道,“南边大局已定,朝廷站稳了脚跟。我们这边,也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推到其中一人面前。
“这些,拿去联络宣府的高鼎、潞安的胡国鼎,还有蒲州的虞胤、韩昭宣他们。告诉他们,时候快到了,加紧准备,一旦南边王师北进,或北地有变,即刻响应!复我汉家衣冠,就在今朝!”
北直隶、山东、河南的许多乡村,消息在暗中口耳相传。
田间地头,老农扶着锄头,听着过路行商压低声音的讲述,浑浊的眼中燃起久违的光彩,回家后默默对着藏起的祖宗牌位磕头。
夜深人静时,多少人家从箱底翻出珍藏的明式衣冠,尽管不敢穿上身,却一遍遍抚摸,泪水浸湿了粗布衣衫。
希望,那种几乎被十几年残酷统治磨灭的希望,如同地下的草籽,感受到了一丝春意,开始顽强地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