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立在北门城楼,已有近一个时辰。
自清晨起,他便觉城外明军调动有异——
南面骑兵营地的喧嚣声减弱,旗帜似乎也稀疏了些。
待到午后未时,借着冬日惨淡却清晰的日光,他透过千里镜终于确认:
南门外,那支由徐啸岳统领、始终如铁钉般楔在突围路线上的明军精骑,规模明显缩减。
原本连绵的营寨空出了一大片,巡弋的游骑队次减少,马蹄扬起的烟尘也稀薄了许多。
“阿尔津,”多铎放下千里镜,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波动,“你看南营——徐啸岳部,少了多少?”
镶白旗固山额真阿尔津眯眼细观,片刻后沉声道:
“王爷明鉴。南营骑兵至少少了三到四成,原先每日辰、午、申三必出的例行游骑,今日午时未见出动。营中马匹嘶鸣声也远不如前两日密集。”
多铎颔首,目光又转向东北、西北方向。
东面孙可望大营、西面李定国营寨虽依旧旌旗招展,鼓噪声不断,但仔细观察,那种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压迫感,似乎也微妙地缓和了些许。
“不是佯动。”
多铎低声自语,眼中渐渐泛起一丝许久未见的锐光,“若是诱我出城野战,孙可望巴不得将所有兵马都摆到明面上,以势压人。如今却隐去一部……”
他猛地转身,看向侍立一旁的镶白旗多罗贝勒尼堪:
“尼堪,你即刻派最精干的斥候,设法缒城而下,不必走远,只需探清两事:
第一,南营明军究竟是分兵他处,还是移营聚兵;
第二,东北、西北山林间,有无新的烟尘旗号——尤其是来自北面的!”
“嗻!”
尼堪领命匆匆而去。
多铎再次举起千里镜,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明军连绵的营垒,投向更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勒克德浑……巴颜……”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胸腔中那股被围困多日的憋闷与焦灼,仿佛被一道微光刺破。
“王爷,”
阿尔津低声道,“您是说……援军近了?”
多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下城楼,回到临时设于北门瓮城内的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