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北风呼啸,卷起檐角积雪。
殿内,炭火噼啪,映照着多尔衮阴沉而忧虑的面容。
从攻陷永州的巅峰,到焚城求援的谷底;
从以为西南指日可定,到惊觉江南半壁烽烟四起。
这巨大的反转,不仅让北京朝廷震动,更让这位掌控帝国的摄政王,真切地感受到了南方那支本以为穷途末路的势力,所迸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反扑力量。
衡州,已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
它关乎多铎的生死,关乎大清在江南的统治根基,更关乎这场南北对决的气运消长。
…
广西,桂林,王城圜殿。
炭火无声,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殿内气氛却与温暖的空气截然相反,凝重而肃穆,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亢奋。
御案上,摊开着堵胤锡自全州发来的最新军情奏报及调整后的三路追歼方略图。
首辅瞿式耜、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连同被召来的秦良玉,皆屏息凝神,目光随着朱由榔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
从永州焚毁的标记,划向北窜的箭头,再到祁阳、黎家坪、衡州……最终,落在那三条如同巨钳般合拢的进军路线上。
“徐啸岳、任僎率一万两千精骑,迂回至黎家坪设伏,正面堵截。”
“秦王孙可望亲统中军主力四万,随后压上。”
“李定国、李过率两万前锋,黏住多铎后卫。”
“卢鼎已命马万年、张家玉部一万五千人自攸县西进,直插衡州东南……”
朱由榔念罢,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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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清军追袭下仓皇奔逃于粤西山水间的“逃亡天子”,而如今,他坐镇桂林,麾下将士正在数百里外的湖广,布局围歼大清豫亲王多铎的数万精锐!
“诸卿,”
朱由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都看明白了?”
瞿式耜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此乃……此乃倾国之战局!若能成功,重创甚至歼灭多铎所部,则湖广虏势必然崩解,江西新附可安,湖广后方稳固,大明中兴之势,将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兵部尚书吕大器激动得胡须微颤:
“陛下圣明,将士用命!堵督师、秦王、李将军、卢总督此番布局,可谓环环相扣,水泄不通!
多铎已成瓮中之鳖!只是……此战关乎国运,凶险亦极。万一……”
“没有万一。”
朱由榔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战,必须胜。也,必胜。”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轻轻拂过“衡州”二字:
“一年前,朕与诸卿困守桂林,李成栋兵临城下,朝不保夕。
是焦卿、是卢鼎、是万千将士用命,才守住这方寸之地。随后,诛陈邦傅,稳内部;联孙可望,壮声势;
遣卢鼎入赣,收江西……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
“如今,棋子已布下,刀已出鞘。多铎北撤,不是他赢了,是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