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壮言罢,轻轻一叹:
“故老臣这一万四千人,看似不少,实则如蒲草——依水则生,离水则萎。欲其攻坚摧锐,恐负督师厚望。”
卢鼎肃然拱手:
“陈公水师,正是我军所缺。北江、珠江乃粤省命脉,得水师者得先机。”
最后陈邦彦起身,赤面虬髯在火光中愈发威严:
“邦彦麾下,计两万人。”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亦分三流。”
“其一为‘山峒营’,八千众,皆粤北瑶山、壮峒子弟。
彼等赤足如飞,攀崖越涧如履平地,弓弩精准,惯用吹箭、毒镖、绊索。每人携数日干粮——
不过薯蓣、糍粑,便可转战百里。然不习金鼓号令,战则以酋首哨箭为号,胜则欢呼追猎,败则星散入林。
去年冬,曾以三百瑶兵夜袭连州清军营寨,焚其粮仓,斩虏三十七级,自损不过九人。”
“其二为‘舟骑营’,五千人。此营最杂:有北江船民两千,驾蜑家小船,擅撒网抛钩、水下潜凿;
有余龙旧部水寇千五,凶悍敢死,接舷跳帮、火攻夺船皆为所长;
另有各县招募马驴驮夫、驿卒千五,虽无战马,却擅驾驭驮畜、辨识山路、传递急信。
此营可水陆两用,然装备简陋,船小无炮,马劣无鞍。”
“其三为‘混编营’,七千人。此营最为尴尬——含原明军溃兵两千、复仇农民三千、各县狱囚赦免者两千。
溃兵有甲械却无斗志,农民有血勇却无训练,囚徒悍戾却难约束。
邦彦勉力编伍,以溃兵为教头,农民为士卒,囚徒为死士,然未经大战,不知临阵如何。”
陈邦彦言至此,目光灼灼看向卢鼎:
“故邦彦这两万人,可散不可聚,可奇不可正。若督师欲堂堂之阵对决,我部难当大任;
若欲扰敌后方、断其粮道、疲其心神,我部八千山民、五千舟骑,皆可效死。”
卢鼎听罢三人禀报,沉吟良久。
帐中一时寂静,唯闻洞外松涛与北江流水声隐隐交错。
马万年忽然开口,声如铁石:
“三位将军据实以告,真豪杰也。然我军合兵,非为自曝其短,实为取长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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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清远与韶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