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卢鼎与马万年细听三人禀报,面色愈发肃然。
舆图前的油灯将众人身影投在石壁上,随火光摇曳,仿佛千军万马暗伏。
张家玉率先抱拳,声如金铁交鸣:
“末将所部,现有战兵三万——”
他语出惊人,连陈邦彦都侧目看来。
张家玉续道:“然需据实以告:这三万人中,能披甲持锐、列阵而战者,仅五千之数,皆我东莞、新安子弟,是为‘核心战兵’。”
他手指舆图上东莞、增城一带:
“其余两万五千,分作三营:一为‘屯垦营’,约万人,多为携家带口之农户盐民,平日垦荒种粮、转运辎重,战时可执竹矛木盾助守寨栅,然野战非其所长。”
“二为‘工械营’,八千众,多惠州、潮州招募之矿工、铁匠、木匠。彼等擅造器械——虽无精铁铸炮,却能以毛竹、桐油、土硝制成‘竹将军’、‘火龙箭’,掘壕立寨亦颇迅捷。然临阵搏杀,不及战兵。”
“三为‘侦讯营’,七千人,遍布广州府、惠州府各县乡,或扮行商,或充衙役,或混入绿营为杂役。此营不赴战阵,专司传递消息、散布流言、绘制地图、刺探军情。虏军动向,往往我早半日得知。”
张家玉坦然直视卢鼎:
“故末将麾下,可谓‘五千战兵为骨,两万五千辅兵为肉’。
若督师需攻坚破阵,我可出五千锐卒;若欲广布疑阵、乱敌腹心,我可动两万耳目。”
卢鼎微微颔首。
这张家玉年轻气盛,却能如此清醒剖析己军虚实,确是良将之材。
陈子壮轻抚长髯,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
“老臣所部,账面一万四千人。”
他顿了顿,“然实可分作‘水’、‘陆’、‘隐’三部。”
“水师四千,战船大小千余艘,皆珠江疍户、渔家子弟操驾。船虽旧敝,然熟知珠江各汉水道、暗沙潮汐。
每船配弓弩手十人、火罐油薪若干,惯于夜袭、纵火、拦截粮船。
船头设有简陋挡板,可防箭矢。此部之利,在江河不在陆。”
“陆师六千,以原广州卫所溃兵为骨干,杂以番禺、顺德乡勇。
甲械稍齐,刀牌、长矛约四千件,弓弩千张,鸟铳抬枪不足百。
然久疏战阵,守寨尚可,野战攻坚持久力弱。
老臣于高明时曾以‘车城弩阵’御敌,颇见其效——
以偏厢车环列为墙,弩手居后轮射,足挡骑兵冲阵。然此法需地势平坦、时日布置,非随处可用。”
“隐户四千,实为珠江口沙田佃户、盐场灶丁。彼等不录军籍,平日劳作,闻警则持鱼叉农具助战。
曾于顺徳龙江、南海九江数次助我伏击虏军小队,熟悉水网阡陌,神出鬼没。然无统一号令,胜则聚,败则散,不可为大军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