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走钢丝

“这是在与虎谋皮,也是在驱虎吞狼。”

朱由榔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冷笑。

“孙可望,朕知你欲为帝,知你终将不堪。但此刻,你的野心,你的算计,便是朕唯一能借用的力量!

你想坐到那张椅子上,现在,就先去替朕,替这大明江山,把北面的豺狼啃碎!”

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博弈,赌注是国运残存的一口气。

但朱由榔别无选择,而且他“知道”,在孙可望野心破灭、彻底堕入那悲剧终局之前,此刻,正是利用这头猛虎凶性的唯一窗口。

次日,桂林城外的漓江码头。

数十艘大小不一、饱经风浪的海船、江船缓缓靠岸。

船上卸下的,是一袋袋沉重的粮米,一箱箱封存严密的硝石、硫磺、生铁,以及为数不多但至关重要的鸟铳与火炮子药。

这是来自福建,来自朱成功的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大规模援助。

押运的使者是朱成功麾下一名沉稳的游击将军,他风尘仆仆,面有菜色,显然旅途极为艰辛。

入宫觐见时,他带来的不只是物资,还有一封朱成功的亲笔奏报,以及一番沉痛的当面陈情。

圜殿,气氛比迎接粮船时更加凝重。朱由榔看罢奏报,又听罢使者压抑的禀告,久久无言。

奏报和言辞的核心清晰而残酷:

“陛下,福建方面,人力物力已近枯竭。

此次三万石粮米及军资,已是倾尽全力,刮尽地皮所得。

水师将士及沿海义民,亦要吃饭,也要御敌。清廷频频进犯,我部主力需时刻备战,拱卫金厦根本。”

“此后,粮秣军资接济,恐难以为继。非不愿,实不能也。望陛下体察福建之艰危,早做他图。”

使者跪地,以头触地:

“国姓爷命末将禀告陛下,他……他愧对陛下,愧对太祖太宗!

然福建一隅,确已力尽。清虏封锁日严,海上转运风险倍增,且……且财力实不堪再负。

国姓爷言,唯有励精图治,死守东南一隅,牵制虏师,方可遥应陛下,此乃……此乃无奈之下,唯一能尽之心力。”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输血到此为止,福建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朱由榔看着地上那忠诚而又疲惫的将领,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这三万石粮米在此时无异于雪中送炭,至少能为前线再争取一些时日;

有理解,他知道朱成功绝非推诿,其在东南独抗清军压力,处境之艰难恐怕不亚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