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那支队伍的凄惨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哪里还像一支军队,分明是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鬼卒。
“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立刻安排医官、准备热水、热粥、干净的衣物…不,先搭简易窝棚,就在瓮城附近安置,注意隔离,小心疫病!”
堵胤锡迅速下令,语气急促。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城下的“野人”们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看到城门开启,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
在守军士卒警惕而怜悯的目光注视下,他们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挪进城门。
堵胤锡亲自走下城楼,来到瓮城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两名亲卫半扶半抬着、放在一副简陋担架上的徐啸岳。
徐啸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臂用脏布吊着,气息微弱,但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中,却仍保持着一种锐利而清醒的光芒,努力地看向堵胤锡。
堵胤锡快步上前,蹲下身,看着徐啸岳,沉声道:
“可是腾骧左卫指挥使徐啸岳?”
徐啸岳喉结滚动,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末将…徐啸岳…参见…督师…”
他试图抬手行礼,却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堵胤锡伸手轻轻按住他:
“徐将军辛苦了!能带弟兄们活着回来,便是大功一件!先安心治伤休养,其他事,稍后再说!”
他目光扫过周围这些形销骨立的士卒,心中感慨万千,扬声对陆续进城的众人道:
“诸位将士!你们能从虏贼腹地杀出重围,抵达全州,便是好样的!朝廷和本督,都知道你们的忠勇!先好好歇息,治伤吃饭!全州的兄弟,会和你们一起,继续打鞑子!”
他这番话,让许多原本麻木的腾骧左卫老兵和湘南义军眼中,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泪光。
城西安置徐啸岳部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来自桂林的加急诏书,便由风尘仆仆的信使送达堵胤锡手中。
堵胤锡屏退左右,在摇曳的烛火下,仔细阅读这份决定性的文件。
皇帝的旨意条理清晰,却也沉重如山:
正式批准他的“纵深迟滞”战略,赋予他总督湖广广西军务的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