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不动声色,走到一处水井边,放下柴捆,拿出水囊打水。井台石缝里,有暗褐色的、洗刷不净的血迹。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棉袄的老头,佝偻着背,也来打水。老头的手枯瘦如柴,提着木桶都在抖。刘老三默不作声地帮他把水桶提上来。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一下,几乎没发出声音:“后生……快走。”
刘老三点点头,灌满水囊,背起柴捆。
栓柱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刘头儿,那边……”
村东头一处稍微齐整点的宅院门口,两个穿着号褂、挎着腰刀的乡勇正蹲在门槛上晒太阳。
嘴里叼着草根,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偶尔路过的村民。
其中一个的脚边,扔着半只死鸡,鸡毛上沾着泥血。
那是村里的保长家。
苦竹坪的保长,姓王,据说和县里的清军把总有亲,征粮派丁他最狠,村里有人饿死,他家里却时常飘出肉香。
野狼峪之前,腾骧左卫行军路过附近,还曾征过一些粮草,当时这王保长就推三阻四,一脸奸猾。
刘老三心里有数了。
他没再看那宅院,背着柴,和栓柱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死气沉沉的村子,重新没入山林。
回到鹰愁涧附近的一个秘密接应点——
一棵巨大的空心老树洞。王桩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怎么样?”王桩问。
刘老三言简意赅:“苦竹坪,王保长,两个乡勇,有血债,民愤大。”
栓柱补充道:“村里人怕得很,但有个打水的老头暗示我们快走,应该是恨的,但不敢。”
王桩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
这是从某个被他们干掉的清军文书身上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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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炭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下:“苦竹坪,王姓保长,附逆,苛虐乡里,有护卫二。”
本子上已经记了七八条类似的信息。
“将军的意思,”王桩收起本子,“光记着没用。得挑一个合适的,‘亮亮牌子’,也让乡亲们知道,咱们不是只说不干的‘山大王’。”
刘老三没说话,只是手又按在了刀柄上,那半只耳朵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乌云遮月。
苦竹坪死寂一片。
王保长家里倒是还有微弱的灯光,隐约传出划拳笑骂声——他今天刚从县里回来,据说又“完成”了催粮任务,得了上峰嘉许,正和两个心腹乡勇喝酒庆祝。
子时前后,村口的狗突然短促地叫了两声,又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山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王保长宅院的后墙。
刘老三和栓柱都在其中,还有一个叫老黑的老兵,曾是边军夜不收出身。
窗纸破了个洞,刘老三凑近一看。
屋里,油灯下,那王保长正翘着腿,剔着牙,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妇人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