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算账

朱由榔仔细阅读着奏报,心中震动。

堵胤锡的眼光很毒,看到了长期消耗战对仅有广西的南明政权是死路一条。

他提出的,本质上是用“空间换时间”失败后,试图用“最后的潜力透支”来搏一个“时间换空间”的机会——

用新征的兵和可能到来的东南物资,组织一次战略反扑,打破永州僵局,为朝廷赢得更长的喘息和可能更大的回旋余地。

风险极高。

新兵战力堪忧,广西可能被榨干,反扑一旦失败,无论湖广前线还是后方广西,立时便要崩溃。

但……不这么做,按照堵胤锡的分析,也只是慢性死亡。

户部尚书严起恒看完奏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广西民力已竭,但看着奏报上“坐吃山空”、“自溃”等字眼,又无法反驳。

内阁次辅吕大器、阁臣王化澄和忠贞侯秦良玉则是目光灼灼,显然被堵胤锡主动求战的方案所吸引,认为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朱由榔看向首辅瞿式耜,却见瞿式耜与严起恒表情几乎相同,眉头紧锁,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堵胤锡将最尖锐的问题抛了过来,要打破永州僵局,必须再征兵,必须主动打出去。

但,朝廷还有这个本钱吗?

朱由榔将目光投向掌管钱粮命脉的严起恒:

“严卿,堵胤锡所请,你怎么看?朝廷……还能挤出这份力吗?”

严起恒没有立刻反驳堵胤锡的战略必要性,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

“陛下,诸公。堵公之忧,臣感同身受。

永州若失,湘桂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主动寻战以破僵局,确是绝境中或可一试之策。”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然,欲行此策,首需钱粮。而钱粮之本,在于广西一地之产出。臣不得不将广西眼下实情,禀报于陛下与诸公知晓。”

“广西,素有‘地瘠民贫’之称。”

严起恒开始陈述。

“全省岁入粮赋,在太平年景,不过十二万石上下。

而自甲申年以来,流寇过境、清虏入寇、宗室内乱,兵祸连接,至今已三年有余。

据各府县粗略呈报,眼下抛荒之田,至少三成。全省实际可收粮赋,恐已不足六万石。”

六万石!殿内几人都知道这个数字的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