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仔细阅读着奏报,心中震动。
堵胤锡的眼光很毒,看到了长期消耗战对仅有广西的南明政权是死路一条。
他提出的,本质上是用“空间换时间”失败后,试图用“最后的潜力透支”来搏一个“时间换空间”的机会——
用新征的兵和可能到来的东南物资,组织一次战略反扑,打破永州僵局,为朝廷赢得更长的喘息和可能更大的回旋余地。
风险极高。
新兵战力堪忧,广西可能被榨干,反扑一旦失败,无论湖广前线还是后方广西,立时便要崩溃。
但……不这么做,按照堵胤锡的分析,也只是慢性死亡。
户部尚书严起恒看完奏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广西民力已竭,但看着奏报上“坐吃山空”、“自溃”等字眼,又无法反驳。
内阁次辅吕大器、阁臣王化澄和忠贞侯秦良玉则是目光灼灼,显然被堵胤锡主动求战的方案所吸引,认为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朱由榔看向首辅瞿式耜,却见瞿式耜与严起恒表情几乎相同,眉头紧锁,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堵胤锡将最尖锐的问题抛了过来,要打破永州僵局,必须再征兵,必须主动打出去。
但,朝廷还有这个本钱吗?
朱由榔将目光投向掌管钱粮命脉的严起恒:
“严卿,堵胤锡所请,你怎么看?朝廷……还能挤出这份力吗?”
严起恒没有立刻反驳堵胤锡的战略必要性,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
“陛下,诸公。堵公之忧,臣感同身受。
永州若失,湘桂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主动寻战以破僵局,确是绝境中或可一试之策。”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然,欲行此策,首需钱粮。而钱粮之本,在于广西一地之产出。臣不得不将广西眼下实情,禀报于陛下与诸公知晓。”
“广西,素有‘地瘠民贫’之称。”
严起恒开始陈述。
“全省岁入粮赋,在太平年景,不过十二万石上下。
而自甲申年以来,流寇过境、清虏入寇、宗室内乱,兵祸连接,至今已三年有余。
据各府县粗略呈报,眼下抛荒之田,至少三成。全省实际可收粮赋,恐已不足六万石。”
六万石!殿内几人都知道这个数字的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