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气,只有属于谋士的冷静算计:
“家主放心。有我们那位‘名动江东’的庶叔陆渊——他舍命搏来的泼天奇功在前;
我在周瑜军中,便如同供着一份‘丹书铁券’。谁敢轻易动我分毫?”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与清醒,“他虽远遁,却已在无形中,为我们撬开了江东最坚硬的那块门板。
孙氏此刻,正需‘千金买马骨’以安士族之心。
我陆家,便是他孙策急欲示于天下、最光鲜的那块‘马骨’。”
“唉!”陆绩想到那个“逍遥”远去的庶兄,忍不住托着腮帮子,重重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他倒好,救了人,拍拍屁股跑去‘游学’逍遥,留下这烂摊子……当真是……”
终究,那点微薄的兄弟情谊,让他咽下了更重的怨言。
烛火摇曳,映照着这对江东顶级门阀最年轻的掌舵者。
十岁的家主,眉宇间还残留着孩童的稚气,却被硬生生塞进了权力的角斗场。
身旁的少年谋士,眼神锐利如刀,已开始布局家族的生死棋局。
窗外,是沉得化不开的浓重夜色。
一场本应在血火与权谋中缓慢酝酿、至少还需几年博弈方能开启的家族变局;
竟因一个“浪子”惊世骇俗的转身,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将滔天的巨浪与莫测的漩涡;
提前拍打在了他们尚未完全长成的、稚嫩的肩头之上。
前路是深渊,还是通天之梯?无人知晓。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突如其来的洪流中,抓紧彼此,竭力站稳。
翌日清晨,巢湖水寨。
陆渊在营中醒来,连日奔波的疲惫竟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洗漱罢,迎着东方初绽的熹微晨光,他在一片空地上缓缓舒展身形,打起了那套圆融舒缓的太极拳。
揽雀尾,云手,单鞭……
动作如行云流水,似慢实快,动静间仿佛牵引着无形的气韵。
素色衣袍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扬,竟隐隐透出一种与这杀伐乱世格格不入的出尘意味。
很快,揉着惺忪睡眼的孙峦来了,小茹和阿彪也默默加入。
孙敬起身瞧见,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绝世秘笈,二话不说,直接在后面笨拙却认真地模仿起来。
“贤侄!”一声洪钟般的炸响传来。
朱治不知何时已立在场边,负手旁观,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惊奇与激赏:
“这便是那神乎其技的太极之术?妙!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