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母又惊又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连忙侧身让开狭窄的门洞,“快,快进来!这两位是……?”
“我朋友,生哥,三哥。”
项宝生随口应道,语气里并无多少对朋友的敬重介绍之意,更像是随口一提。
他带着两人径自走进小院,又进了堂屋,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案边;
把肩上一个小而沉的布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落满灰尘的案几,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渴死了,饿死了!
阿母,有啥吃的喝的赶紧弄点来!
我这俩兄弟跟着我跑了一路,也还没吃呢!”
项母见儿子带朋友回来,心中既是欢喜团圆,又因家徒四壁而倍感局促不安,连忙应着:
“有,有!这就给你们弄!你们先坐,先坐!”
她忙不迭地走向角落那个用土坯垒成的简陋灶台,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慌乱。
掀开盖着破麻布的米缸看了看,里面粟米已然不多;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比平日一家人的量多舀了两大勺;
又抓了好几把晒干的野菜叶子,一起放入陶釜中,添上水,开始手忙脚乱地引火、塞柴。
家里仅剩的半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在案板上细细切成尽可能均匀的丝,盛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碟里——
这已是这个贫寒之家眼下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干柴噼啪作响;
混着粟米和野菜的粥香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带来一丝属于“家”的、贫瘠却真实的暖意。
项宝生和那两个汉子坐在案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外头的见闻;
声音压得不高,项母在灶边忙碌,听得不甚分明,只隐约捕捉到“买卖”、“行情紧”、“本钱”几个零碎的词飘过来。
她心里既为大儿子久别归来感到高兴,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宝生这孩子,自打前年他爹上山砍柴摔伤了腿,
家里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后,就越来越不耐烦呆在这穷乡僻壤的里中;
总心心念念着往外跑,说是要做买卖、发大财,光宗耀祖。
可每次回来,不是伸手要钱,就是带回些看着眼神飘忽、行止不大稳当的“朋友”,从没见拿回过什么像样的钱物。
这次,似乎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