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如同炼狱的战场,在短短数息之间,平息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
有点冷。
钟离昧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彻底宕机。
精神世界中,蚩幽的身影在发出那无声的呐喊后,也彻底化为点点金光,含笑融入了那团“不甘”的能量核心之中。
最终,这团能量疯狂收缩、凝聚,化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却仿佛有无数张愤怒而无声的面孔在流转的奇特晶石。
祭品,【鬼之声】,成型。
“噗——”
现实中,燕白露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枚黑色的晶石恰好从虚空中跌落,被她一把接住。
她紧紧握着【鬼之声】,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庞大执念。但与此同时,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也像决堤的洪水,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让她自己的意识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仪式结束了,可黎明,也快到了。
昆仑古战场上空,那层由煞气构成的天然屏障,正在飞速退散。晨曦的微光,已经从天际线透了过来。
这里,很快就会重新暴露在姬珩的监控之下。
昆仑山的黎明,来得比世上任何地方都更决绝。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天际线就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口。刺骨的寒风中,那笼罩了古战场不知多少岁月的浓重煞气,如同见了光的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黑色祭坛之上,燕白露单膝跪地,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紧紧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鬼之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行灌满了万卷书的藏经阁,随时可能从内到外地炸开。
无数陌生的记忆和情感,如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奔腾冲刷。
“我不甘心!”
“元帅,我们还能回家吗?”
“魔主万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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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时而冰冷如霜,时而悲伤如秋水,时而又燃烧着不属于她的疯狂。她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万千亡魂的执念中沉浮,随时都会倾覆。
祭坛之下,钟离昧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军中特制的金疮药,看也不看,就那么胡乱地倒在自己胸前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剧痛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在处理一块没有知觉的猪肉。
他的目光,却始终像狼一样,警惕地锁定在祭坛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魔宗妖女……”他心里一个声音在说,“元帅的敌人。”
“可她刚刚……好像救了我的命。”另一个声音反驳,“也是元帅的盟友。”
两种念头在他疲惫的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昏脑胀,比身上的伤还疼。
“噗——咳咳!”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燕白露猛地又咳出一口黑血,握着晶石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这声咳嗽像一记军令,瞬间打断了钟离昧的天人交战。战场上活下来的本能压倒了阵营的偏见——保证友军存活,是优先度最高的指令。
他拖着一条几乎断掉的腿,一瘸一拐,咬着牙朝祭坛上走去,想把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女人扶起来。
“别……”燕白露感知到有人靠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