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懒人武馆的院子里。
那个叫顾长乐的男人躺在摇椅上,睡眼惺忪,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为什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晒着太阳?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顽固得像石头缝里钻出的野草般的念头,在他破碎的灵魂深处,悄然燃起。
“必须……把真相……带回去……”
他不能死。
他死了,那个傻师弟会怎么样?他会相信那个魔头编造的谎言,还是会冲动地去寻仇,然后像自己一样被轻易捏死?
安乐镇呢?那些吵闹的、鲜活的、为了一文钱都能争上半天的凡人呢?他们会被那血色的阵法吞噬,成为魔头登天的养料。
这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奇迹般地驱动了他那具已经不听使唤的残破身体。
在半空中,他几乎是出于本能,蜷缩起了身体,双臂抱住头颅,双腿紧紧收向胸口。
这是他幼时练剑之余,被母亲逼着学习的凡俗保命技巧——“滚石抱”。一门他早已遗忘、甚至一度嗤之以鼻的、用来在坠崖时保护要害的笨拙法门。
鹰愁峰顶,苍九旻的注意力早已从那颗坠落的“垃圾”上移开。他看着“吞龙桩”上那处不断向外泄露着原始地脉能量的缺口,脸上的神情极度不悦。
“麻烦。”
也就在这时,数里之外的安乐镇废墟中。
“噗——”
正在搀扶伤员的陆清风,突然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与蔺惊弦的剑心佩虽未启动,但师兄弟间那份独特的感应,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面无人色,霍然抬头望向鹰愁峰的方向,那张总是充满阳光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废墟。
“师兄——!”
遥远的无相门观星台上,姬珩看着星盘之上,那颗代表着蔺惊弦的明亮星辰,在闪过最后一丝光芒后,迅速黯淡下去,几近熄灭。
他平静地合上手中玉骨折扇,对身后的影子吩咐道:“棋盘上,清掉了一枚冲动的棋子。通知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了。”
圣域之内,燕白露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决绝的剑意,在天地间彻底消散。她眼神复杂,竟对这位不久前的敌人,流露出了一丝对“殉道者”的敬意。
“他死了。”她轻声说。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休,眉头却微微一蹙。
他当然也感知到了蔺惊弦那蓬勃的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但……在那片熄灭的、冰冷的灰烬深处,他似乎还“看”到了一粒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星,正无比顽固地、倔强地……重新燃起。
真麻烦,居然没死透。
此时,鹰愁峰顶。
苍九旻开始尝试用自身的血色龙气去封堵那个缺口,但那股狂暴的原始地脉之力,却像被激怒的野兽,狠狠反冲而出。
苍九旻闷哼一声,体内一阵气血翻腾。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