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忽转,吹散焦糊味,带来新土与槐花的清香。李方清勒马回望——
黑龙寨的火光与远处晨曦连成一线,仿佛一条新生的路,正在灰烬中蜿蜒伸向更辽阔的北方。
地牢的铁门被亲兵“吱呀”推开,潮湿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方清微微侧身,让火把的光先落进去——墙角蜷着一片褴褛的人影:
妇人抱胸掩襟,孩童攥紧母亲的破袖,像一群被雨淋湿的雏鸟,抖成一片。
兵卒低声补了一句:
“回主公,粗点过,两百一十七人,其中乳儿十七,垂髫男女五十四,其余皆是妇人,年纪最长者约五十出头。”
张斌喉头滚动,铁甲下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蹲下身,想扶起一个跌倒的小童,又怕甲胄冰了孩子的脸,只得脱下自己内衬的棉袍,轻轻裹过去。
孩子却像受惊的小兽往后缩,一双黑眼睛大得吓人。
李方清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一面破鼓皮上——鼓面被撕成几片,勉强给几位老妇遮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稳,却足以让地牢里每一个人都听见:
“诸位娘子、孩儿,莫怕。黑龙寨已破,我是燕赵李方清。
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谁的囚徒。”
短暂的静默后,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有位白发妇人颤颤巍巍跪下,李方清抢前半步托住她臂弯,
“老人家,地上潮,跪不得。”
他回头吩咐:
“传我军令——
一、即刻腾出黑龙寨前院仓房,搬干净粮草,铺干草、挂帷幕,先让孩子们避风寒。
二、飞鸽燕赵镇,调三辆暖棚马车、二十袋精米、十桶羊乳,再请胡雪岩拨棉布三百匹、新絮衣两百套。
三、命华佗率医馆弟子星夜赶来,带草药、汤锅、粥鼎,先治疥疮与腹疾,再逐一调理。
四、所有妇孺名册登记,凡愿归乡者,战后遣送并给盘缠;无家可归者,接回燕赵镇,设‘抚孤院’、‘织染坊’,妇人任选其一习艺,月给口粮,孩童免费入蒙学。”
张斌忍不住插话:“李叔,若有人想留下来随军……”
李方清看他一眼,目光柔和又严厉:
“军中缺火头、缝补、养马的人手,若真有娘子自愿,可签契三年,日给工钱,不编入军籍。
孩子不许留营,一律先入蒙学。”
说罢,他蹲下身,与方才那个缩在角落的小童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