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转身。
弈志瞳孔骤缩——那张脸,竟与孟忠的画像有七分相似!但孟忠若活着已近九旬,眼前老人虽苍老,却不过六十许,且双目清明,没有孟忠的阴鸷。
“太子殿下,老奴孟七,在此恭候多时了。”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孟七?弈志猛然想起,镜儿曾提过,孟忠行七,宫外有个孪生弟弟,负责打理璇玑门的宫外事务。
“你是孟忠的孪生弟弟?”
“是,也不是。”孟七惨笑,“老奴是他的影子,是他留在宫外的替身。当年家兄入宫为宦,老奴便替他执掌璇玑门,这三十年来,真正在幕后布局的,从来不是家兄,是老奴。”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赫然有九个螺旋状疤痕,与孟忠的印记一模一样:“镜尘也是老奴的弟子。”
绵忆心头巨震:“镜尘不是崇祯帝之子朱慈炤?”
“不过是老奴从民间寻来的弃婴。”孟七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自幼被灌输复国执念,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实则只是老奴培养的棋子。真正的崇祯血脉,甲申年便已断绝。”
“那镜瞳是谁?”
“是老奴的亲生儿子,孟九。”孟七声音颤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映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唯左眼瞳孔是金色,刻着九道螺旋,“他天生九旋瞳,是百年难遇的‘天镜之体’。家兄当年一眼看中,收他为徒,传他全部镜术。可这孩子……走火入魔了。”
铜镜上的年轻人,正是弈志在井底“看见”的那双眼睛!
“他想做什么?”
“成为镜天之神。”孟七老泪纵横,“开启镜天,吞噬所有镜魄,成为那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到时候,不仅这四十七个‘种子’,连殿下您,都会成为他成神的祭品。”
他跪倒在地,将铜镜高高举起:“老奴今日冒死前来,是想求殿下一件事。泰山之局已无法阻止,但老奴知道破‘心镜’之法。心镜不在泰山,而在殿下心中——那是家兄当年植入您体内的最后一道禁制,关乎您能否真正掌控镜枢之力,而非沦为镜瞳的傀儡。”
“这面镜子能助您看见心镜。”孟七声音恳切,“但看之前,殿下需答应老奴:若有机会,请留孟九一命。他不是天生恶人,只是被镜术毁了心智。”
弈志接过铜镜,镜面冰凉,映出他苍白的面容。他犹豫片刻,问道:“你为何现在才来?早几日告知,或许能避免更多人受害。”
孟七惨笑,笑容中满是绝望:“因为老奴也是刚刚知晓真相。孟九那孩子……三日前杀了老奴的妻女,用她们的鲜血完成了‘镜魂祭’,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炼成‘镜魂丹’。老奴这条命,是他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让老奴来给殿下传话——他说,游戏要公平,所以把破局之法也告诉你。”
他踉跄起身,后退数步:“殿下,时间不多了。泰山之局是幌子,他的真正计划在二月初八——也就是三日后,先开启‘小镜天’,用四十七人的魂魄炼成镜魂丹。服下此丹,他便能在泰山立于不败之地,无人可挡。”
“小镜天在何处?”绵忆急问。
“在……”孟七刚开口,忽然浑身一僵,胸口突兀地透出一截剑尖,寒光凛冽。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孟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地,最后一眼望向弈志,满是不甘与哀求。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泛着金色,刻着九道螺旋,正是孟九!
黑衣人抽回长剑,剑尖滴落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对着弈志微微一笑,那笑容竟与镜中孟九的面容完美重合:“父亲话太多了,扰了殿下的清净。”
“三日后,西山峰顶,小镜天恭候大驾。”孟九的声音年轻而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记得带上那面辨真镜,那是进入小镜天的唯一钥匙。”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步,回头补充:“对了,殿下体内那股新生的镜枢之力,最好不要轻易动用。”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每用一次,心镜的禁制就会加深一分。等到心镜完全成型……您就会变成我最完美的‘镜奴’,永远臣服于我。”
长笑声中,孟九纵身跃入林中,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弈志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镜。镜中,他的倒影正缓缓变化——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面微小的、透明的镜子轮廓,正是那所谓的“心镜”。
而镜中倒影的嘴角,正勾起一抹与孟九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心镜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影响弈志的心智?三日后的西山峰顶,小镜天中藏着怎样的陷阱?孟九炼成镜魂丹后,又会带来怎样的浩劫?弈志能否守住本心,破除心镜禁制,成为真正的镜主?这场镜与心的博弈,已进入最凶险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