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篇没失传。”弈志忽然一笑,摊开左手掌心——那里,用太后染血的指尖写着一个极小的篆字:井。
子时,潭柘寺后山古井。
月色惨白如纸,洒在井口青苔上,泛着幽幽冷光。这口干涸的废井此刻显得格外诡异,井底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弈志独自站在井边,乌雅与李镜率二十名粘杆处高手埋伏在五十步外的密林,利刃出鞘,屏息凝神。
“殿下,若井底有埋伏,我们即刻便冲过来。”乌雅临行前仍在劝阻。
“镜瞳若要杀我,慈宁宫时便已动手。”弈志当时答道,“他留我性命,是因为我这个镜枢是开启镜天的关键。既如此,他不会在此设杀局。”
此刻站在井边,弈志掌心的琉璃镜片再次震动,金色液体凝聚成一行字:“服丹,入井,可见真章。”
镜瞳果然在注视着这里,如影随形。
弈志不再犹豫,仰头吞下九转还魂丹。丹药入喉,初时清凉如泉,转瞬便化作一股灼热洪流,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经脉如被烙铁炙烤,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他咬紧牙关扶住井沿,才勉强没有摔倒,脑中反复回响太后写的“井”字——为何是井?洗髓篇与井有何关联?
忽然,他想起墨镜真人临终前的话:“镜尘闭关三十年,一直在参悟‘井中月’,说是能从中窥见镜天真谛。”当时只当是禅语,如今想来,竟是暗藏玄机。
体内灼热愈发狂暴,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井底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声——如万千铜镜同时震颤,清越而悠远。随着这声音,一股清凉气流从井底涌出,如甘泉般浇遍全身,灼痛感竟奇迹般缓解。
是这口井!它能引导镜魄转化!
弈志福至心灵,盘膝坐在井边,闭目调息。他不懂洗髓篇心法,只能凭着本能引导那股清凉气流在体内流转。奇异的是,气流竟自动沿着特定路线运行——过丹田、穿心脉、经曲池、绕腕骨,最后汇聚于眉心,形成一个清凉的气旋。
此刻,他的“视线”变了。
不是用眼睛视物,而是以眉心气旋感知周遭。他“看见”井底深处,埋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朝上,映着满天星斗,星斗排列成复杂的璇玑九星图,与墨镜真人灯笼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当他的感知与镜中星图对视的刹那,星图骤然旋转,一道道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呼吸吐纳之法、经脉导引之术、气血搬运路径、镜魄转化诀窍……正是失传的洗髓篇全卷!原来这口井与井底古镜,竟是璇玑门正统的传承机关!
弈志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随着心法运转,体内的镜魄之力被逐一炼化,转化为精纯的内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他能清晰感受到五感在变强——能听见五十步外乌雅紧张的呼吸,能看见林中夜鸟振翅的轨迹,能嗅到空气中露水的清甜。
不知过了多久,星图停止旋转,最后一道信息传入脑海,如洪钟大吕:“洗髓大成,镜枢初成。然欲掌镜权,必先破‘心镜’。心镜不破,终为傀儡;心镜若破,可为镜主。”
心镜?弈志正欲深究,井底古镜忽然“碎裂”——不是实体破碎,而是镜中星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瞳孔、刻着九道螺旋的眼睛。
镜瞳的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十数丈的土层与黑暗,冷冷注视着弈志。没有声音,没有话语,但绵忆却清晰“听”到一个冰冷的意念:“三日之后,泰山,决生死。”
意念消散,井底恢复死寂。弈志睁开眼,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紧贴肌肤,但体内那股狂暴的镜魄之力已全然驯服,化作温润的内力在经脉中循环,掌心的灼热感也渐渐褪去。
他成功了。不仅化解了镜魄侵蚀,更初步掌控了镜枢之力,成为了真正的璇玑门正统继承者。
“殿下!”乌雅等人从林中冲出,见他安然无恙,皆松了口气,“刚才井中忽然金光大作,直冲天际,我们差点就冲过来了。”
弈志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缓缓摇头:“无妨,我们回宫。”
回程的马车平稳行驶,弈志闭目调息,脑中却在飞速思索。镜瞳能通过井底古镜与他“对视”,说明其对镜阵的掌控远超预期。而“心镜”究竟是什么?为何是成为镜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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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马车猛地急停,车夫发出惊恐的呼喊:“前、前面有人!”
弈志掀帘望去。月光下,官道中央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对着马车,白发在夜风中凌乱飘动,左袖空荡荡的——竟是个独臂老人。
“何人拦路?”李镜厉声喝问,手按腰间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