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家,”为首的祁县乔家掌柜乔致庸拱手,“明人不说暗话。开海这事,您牵的头,我们跟着走。但有一条——南洋的商路,我们晋商要占三成。”
陆子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乔掌柜好大的胃口。可知这三成是多少?”
“不管多少,我们吃得下。”乔致庸目光炯炯,“从张家口到恰克图,万里茶路我们都走得,何况海上?陆路有马匪,海上有风浪,本质都一样——认路、认人、认规矩。而这些,我们晋商最擅长。”
“那你们能拿出什么?”陆子铭放下茶盏。
“银子,要多少有多少。”乔致庸道,“人脉,从宣府到广州,各衙门口我们都熟。还有……”他压低声音,“关外的货。人参、貂皮、东珠,这些在江南可是抢手货。走陆路运过来,再装船下南洋,利润翻十倍不止。”
陆子铭心中一动。晋商确实有这本事——他们控制着北方商路,若能与海贸对接,整个大明的商业格局都将改变。
“两成。”他伸出两根手指,“南洋商路的两成归你们。但有个条件:晋商票号要在月港设分号,专为海商提供汇兑、借贷。利息,不能高于市面一成。”
乔致庸与几位同乡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成交!”
送走晋商,陆子铭刚喘口气,王大锤急匆匆进来:“东家,天津卫那边出事了!”
“何事?”
“不是坏事,是……”王大锤表情古怪,“是好得过头了。孙猴子在天津卫设的万胜铳展示场,被人围了!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各地卫所的军官都来了,吵着要买铳,差点打起来!”
陆子铭一怔,随即笑了:“走,去看看。”
天津卫,大沽口。
这里原本是漕粮转运的码头,如今临时搭起了一片木棚。棚子中央,十支万胜铳一字排开,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孙猴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诸位军爷请看!这万胜铳,精钢打造,长三尺二寸,重六斤八两。最妙的是这燧发机——”
他拿起一支,熟练地演示:“不用火绳,不怕风雨。装药、装弹、压实,咔哒一声扳开击锤,瞄准,扣扳机——砰!”
三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围观的军官们眼睛都直了。他们大多是边镇老将,太清楚火器的重要,也太清楚现有火器的弊端——射速慢、怕潮湿、炸膛多。而这万胜铳……
“射程如何?”一个满脸虬髯的辽东参将急吼吼地问。
“百步可破皮甲,五十步可破棉甲,三十步内……”孙猴子咧嘴一笑,指向远处一套摆着的铁甲,“可破这个。”
他重新装填,举铳瞄准。这一次装填速度更快,从取药包到压实铅弹,不过十息时间。
“砰!”
铁甲的护心镜应声碎裂,铅弹穿透铁板,深深嵌入后面的土墙。
“好铳!”参将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多少钱一支?”
“官价五十两。”孙猴子伸出五根手指,“这是给卫所采买的价钱。若是私人购买……”他顿了顿,“概不零售,只对官府。”
参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要五百支!不,八百支!开春前就要送到辽东!”
“军爷,这……”孙猴子为难道,“军器局还没建好呢,现在只有这十支样品……”
“样品我也要!”参将瞪眼,“有多少要多少!定金我现在就付!”
他这一带头,其他军官也炸了锅:
“蓟镇要三百支!”
“宣府要四百支!”
“我们大同要六百支!现银交割!”
场面一度混乱。这些边镇将领常年与蒙古人作战,太清楚好火器意味着什么——那是少死多少弟兄,多守多少城池的大事。
更火上浇油的,是几天后从朝鲜传回的“预言”。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万胜铳曾在朝鲜战场“大显神威”——虽然那场仗还没打,但传言有鼻子有眼:什么“一铳击毙倭寇大将”啦,“三百铳手击退五千敌军”啦,越传越神。
这下连京营也坐不住了。
腊月廿八,司礼监派来一位姓刘的太监,代表京营三大营前来洽谈。
“陆员外郎,”刘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万商会客厅响起,“咱家奉提督京营戎政太监张公之命,来问问这万胜铳……京营可否优先采买?”
陆子铭亲自接待:“公公言重了。京营乃天子亲军,自然优先。只是如今订单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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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要一万支。”刘太监直接报数,“明年六月前,先交付三千支。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