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养心殿。
雍正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行装,身着石青色常服,闲适地靠坐在东暖阁的软榻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热气氤氲。
他刚回宫安顿下来不久,殿外便传来苏培盛的通报声:“皇上,果郡王求见。”
雍正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道:“让他进来。”
帘栊轻响,果郡王允礼迈步而入,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腰系玉带,更显得长身玉立,风姿隽爽。
他走到御前,从容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雍正放下茶盏,随和地抬了抬手,“起来吧。”
果郡王直起身,唇角含笑,有意奉承道:“是,臣弟方才在城中,正巧目睹了圣驾回銮的盛况,道路两旁百姓簇拥,欢呼雀跃之声不绝于耳,可见皇兄圣德巍巍,深得民心,臣弟在此,恭贺皇兄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雍正脸上露出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得色,连车马劳顿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指了指对面的软榻,“坐吧。此次能顺利平定年羹尧之乱,稳定朝局,你暗中调度,稳住京西局势,功不可没。
你是朕的亲弟弟,在这等大事上,朕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你了,实在是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听着是褒奖,眼神却锐利起来,意有所指地道:“朝中亲贵众多,手握权柄者亦不在少数,朕希望年羹尧是最后一个胆敢犯上谋逆之人,经此一事,但愿诸王众臣都能引以为戒,安分守己。”
果郡王当然听得出这话中的警醒与试探,他并未立即就座,反而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神色疏懒,“皇兄,旁人臣弟不敢妄言,但臣弟自己,却是京城里头一号只知风花雪月、不思进取的闲人。
但求皇兄念在兄弟情分上,保全臣弟这份富贵清闲,往后……可千万别再让臣弟去做这些惊心动魄的差事了,臣弟这心啊,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他这番自我贬低、表明心迹的话,显然取悦了雍正,雍正的神情柔和下来,“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朕还能不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