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聚集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更多的是一种历经苦难后的麻木与空洞,眼神黯淡,看上去都觉得眼前煊赫的皇家仪仗与他们毫无干系。
只有那些站在人群前方、衣着体面些的富户乡绅,脸上才堆着笑容,显出几分喜气。
聂慎儿眸光微凝,心中迅速做出判断:一则,京畿附近的百姓们生活困苦,过得并不好;二则,雍正这个皇帝,恐怕并不得民心,至少,未能真正惠及这些底层黎庶。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州县,百姓们的日子只怕更加难熬,怪不得……怪不得改朝换代已近百年,民间仍有前朝遗民心心念念,暗中积蓄力量,意图推翻大清。
仪仗缓缓驶入西直门,行进在京城的大街上。
与城外的萧索不同,城内的气氛明显“热烈”了许多,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欢呼声、议论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带头高呼“皇上万岁”,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聂慎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不用多想便能猜到,这定是顺天府府尹为了场面好看,事先安排好的“群众”,眼前这番“万民拥戴”的景象,不过是演给史官看的又一页粉饰太平的记载罢了。
她对此兴致缺缺,把玩着袖中那支微凉的竹笛,指尖细细描摹着笛身的每一道纹路,心绪却已飘向了人群之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忽然,她的目光猛然顿在了人群最前方的一个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米色棉袍,身形挺拔,英武俊朗的容貌仍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此刻顶着一个光溜溜的秃瓢,脑后拖着一条长辫,看起来格外滑稽。
聂慎儿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很轻,很快被她用绢帕掩住,但眼底漾开的明媚笑意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吕禄原本还在焦急地踮着脚,在缓慢行进的仪仗队伍中搜寻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心焦如焚。
就在此时,旁边一辆装饰华美的宫车窗帘微动,一张清丽温婉、与他记忆中艳光四射的聂慎儿截然不同的脸庞探了出来。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吕禄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