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极致的荒谬感,像是在描述一个无法被逻辑解释的梦境。
徐闻握着手机,能清晰听见联络员压抑的喘息和背景里ICU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的图景。
“他们就站在那儿,”联络员继续低声说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三十多个人,把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有穿着外卖服的,有提着清洁桶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身上还带着灰。谁也不说话,就是守着。”
“他们是周伯的什么人?”徐闻追问,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桩怪事归入某个已知的异常事件模型。
“我问了,他们都说……都说喝过周伯的粥。”联络员的声音更加困惑,“就因为这个。他们自发排了班,轮流守夜。有人带了折叠凳,有人就靠着墙打盹。护士站的保温柜里,塞满了他们送来的饭菜,明明已经断电好几个小时了,可护士刚刚打开,里面的汤水还烫得冒白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徐闻的目光越过落地窗,投向脚下这座被幽蓝鬼火点缀的城市。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
医院走廊里的那些人,和此刻遍布全城的灶台鬼火,源于同一股力量。
一股无法被武器摧毁,无法被权力禁止,甚至无法被理解的力量。
“派人维持秩序,不要驱散,记录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徐闻下达了指令,声音干涩,“另外,让值班医生密切关注病人的体征变化,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挂断电话,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手中的结案报告,那份宣告陈三皮时代终结的冰冷文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城西人民医院,ICU病房内。
值夜医生刘昭阳第三次被噩梦惊醒。
他又梦见了那个女人,一个穿着蓝色褪色工装的女人,看不清面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片蒸腾的白色雾气里。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无数锅粥同时沸腾。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的方向微微侧头,一个清晰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别叫醒他们。”
刘昭阳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心头猛地一跳。
屏幕上,代表病人周伯生命体征的曲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缓慢而稳定地回升。
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数据都在脱离危险区,朝着一个平稳的区间迈进。
最诡异的是心率。
那条起伏的绿线,不再是中风病人常见的紊乱与衰弱,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富韵律感的节奏。
那节奏不快不慢,沉稳而悠长,像……像一首古老的童谣。
刘昭阳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白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视频,那个西北老妇在灶前哼唱的、被称为“乞食调”的曲子。
他颤抖着手指,调出音频分析软件,将心率波形导入进去。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的对比结果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两段旋律的节拍,完全一致。
同一时刻,遥远的南方小镇。
居委会派来的燃气技工老张,对着仪器上纹丝不动的指针,第四次挠了挠头。
他检查了整条巷子的主管道和分户阀门,没有发现任何泄漏,压力也完全正常。
可巷子里五户人家接连出现的“灶心自燃”现象,却是几十个邻居亲眼目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