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码头另一端,靠近那扇紧闭的、如同城堡大门般巨大、表面覆盖着厚厚红褐色锈蚀的金属闸门下方,一堆胡乱堆放、几乎有一人多高的、木板已经发黑霉变的废弃木箱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生锈的金属部件被无意间碰触或身体移动时蹭到的“喀”的细微摩擦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中无异于惊雷!城城和小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身体瞬间僵硬,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漏跳了一拍,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死死盯住那堆在幽蓝光线下投下不规则、扭曲阴影的木箱。
木箱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不易察觉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带着高度戒备与随时准备攻击或后撤的姿态,从阴影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是秦川!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风霜,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因缺水和紧张而干裂起皮,下巴和脸颊上冒出了青黑色的、凌乱的胡茬,显得沧桑了许多。但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锐利如搜寻猎物的鹰隼,只是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充满了极度警惕、审视,以及一种濒临绝境后的孤狼般的凶狠。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已经失去了所有箭矢、此刻被他当作近战棍棒或格挡工具的空弩,横在身前,双臂肌肉隆起,做出了标准的、随时可以挥出的防御姿态。
当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透过昏暗摇曳、如同鬼火般的幽蓝光线,终于艰难而清晰地辨认出来人竟然是本以为早已葬身谷底、尸骨无存的城城时,眼中的那份如同坚冰般的高度戒备和冰冷敌意,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彻底冲垮、取代!那震惊如此强烈,甚至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硬和扭曲。
“城城?!!”秦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意外和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而明显地变调,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和颤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又猛地停住,脚步钉在原地,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声音干涩地追问,“你……你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你是怎么从那种地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脱口而出,显示了他内心此刻如同沸水般的剧烈波动与混乱。
几乎在秦川出声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也猛地从木箱后面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正是七月!她看起来比之前分别时憔悴、虚弱了许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仿佛很久未见天日,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不知在哪里蹭上的污黑痕迹,衣服也有多处明显的破损和撕扯的裂口,显得狼狈不堪。但在看清城城那张虽然疲惫脏污却无比熟悉的面容的那一瞬间,她眼中先是短暂的茫然和恍惚,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景象,随即爆发出如同在无尽黑夜中骤然看到曙光般的、巨大而纯粹的惊喜,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泣音的抽气,下意识地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却被身旁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警惕的秦川,迅速而有力地伸出手臂,不动声色地、却坚决地拦了一下。秦川的目光,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本能般的警惕,飞快地、审视地扫过城城身边那个陌生的、穿着样式古朴怪异、洗得发白粗布衣裤、眼神怯生生如同受惊小鹿却又带着一股不属于文明世界的野性与疏离的女孩——小雅。
“城城!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肯定……”七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如释重负,她看着城城,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喜悦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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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激动与酸楚如同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冲刷着城城冰冷而疲惫、几乎麻木的心田,让他鼻尖猛地一酸,喉咙也像是被一团滚烫的硬块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快步上前,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虚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沙哑:“我没事,受了点伤,但不碍事。是黑子……是黑子拼死救了我……” 提到那个忠诚的、毛茸茸的伙伴,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迅速掩去的、深刻的痛楚与怀念,但他迅速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悲伤暂时抛开,侧过身,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小雅,是她和她的奶奶苏婉救了我,也是她们带我找到这里的。”
“苏婉?”秦川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沟壑,似乎在尘封的记忆中急速搜索着这个似乎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的名字。
“就是我们在兵站那份绝密档案里看到的名字!那位早年失踪的、参与‘鬼兰计划’的植物学家!”城城快速而清晰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和肯定,“她还活着!就在这谷底的某个相对安全的岩缝里!而且,她和李爷爷……李建国,是旧识,是同一支民间探险小队的队友!他们是因为反对‘鬼兰计划’的武器化才被陷害的!”
提到李建国,秦川和七月脸上那刚刚因重逢而燃起的激动和惊喜,瞬间如同被冰水泼洒,彻底凝固、僵硬,眼神不约而同地黯淡下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彩与生气,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七月更是猛地低下头,用力咬住自己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瘦削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地微微抽动起来,无声却汹涌的悲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