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的手指缓缓放下,指向水下。指向那些密密麻麻、静默悬浮的同胞。最后,它的手指再次抬起,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地指向那个【高压电击】的按钮。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指向,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川和七月的心上。
这一次,信息清晰得残酷,清晰得令人窒息。
它们不是在指引生路。它们是在请求……终结!
这些残存着人类意识的鳃人,这些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牢中不知多少年的可怜造物,它们无法忍受这永恒的、介于人与兽、生与死之间的痛苦囚禁。它们的意识在漫长的折磨中逐渐消磨,身体却被这该死的实验赋予了“永生”。它们渴望解脱,渴望结束这无休止的煎熬!
它们希望秦川和七月,启动这水牢的电击系统,用瞬间的高压电流,将它们全部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放出来!这不是谋杀,而是……慈悲。
一股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攫住了七月。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壁上的水珠被震落,冰凉地砸在她的肩膀上,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悲伤与怜悯。
小主,
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在实验室里,那个指向头部的痛苦表情,就不是在展示它们的生理状态,而是在表达它们最深切、最绝望的渴望——结束这非人的存在!它们无法说话,无法呐喊,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肢体语言,向闯入者传递这最后的、血淋淋的请求。
七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冷的,是内心深处翻涌的情感让她无法自持。她看着那个鳃人,看着它眼中那近乎献祭般的决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想拒绝,想告诉它还有别的办法,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川也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沉重。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有些发紫。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鳃人,试图从它那浑浊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可以让他拒绝的理由。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他的目光转向水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黑暗中沉默着。它们是实验的牺牲品,是被遗忘的角落,是这场残酷游戏中最无辜的受害者。拒绝按下按钮?那就意味着让它们继续在这黑暗、冰冷的水牢中承受永恒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具麻木的躯壳在水中游荡。
还是……按下那个按钮?亲手终结这数十个(或许更多)残存着人类意识的生命。即使那是它们所渴望的解脱,那也是一场大规模的“处决”。这个决定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精神。他将成为这些鳃人最后的“刽子手”,尽管这“刽子手”的行为带着慈悲的色彩。
这是一个比面对死亡更加残酷的抉择。死亡只是一瞬的痛苦,而此刻的选择,却关乎数十条生命的最终归属,关乎良知与道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