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的溃败混乱、惊恐、毫无方向。
士兵们丢盔弃甲,相互推搡践踏,只求远离那片刚刚降下死亡箭雨的五丈原,远离那个险些皇帝毙命的恐怖之地。
建制被打乱,旗帜歪斜倒地,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恐慌的喧嚣中,整个渭水南岸,已然呈现土崩瓦解之势。
就在这片近乎失控的混乱中心,曹叡被曹演等几名残存的宿卫死死护在中间,踉跄着向后撤退。
肩胛处的箭伤随着每一步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甲。
但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与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死亡,那冰冷的弩箭穿透甲胄、撕裂皮肉的触感,那御马哀鸣倒地的瞬间,那身边亲卫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的景象,如同噩梦般反复冲击着他年轻的神经。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帝王的威严和出征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
“陛下!坚持住!撤回北岸就安全了!”
曹演一边奋力格开一个慌不择路、差点撞到曹叡的溃兵,一边嘶声鼓励,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周围的宿卫越来越少,防线摇摇欲坠。
眼看溃兵就要将这支小小的核心队伍彻底冲散、吞噬,甚至可能发生更可怕的踩踏或混乱中不知来自何方的袭击时——
一队黑色的铁骑,如同劈开浊浪的利刃,逆着溃败的人流,悍然冲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司马懿!
他并未穿着显眼的铠甲,只是一身深色战袍,但此刻,他那张平日里深沉如水的面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铁血与决绝。
他身后的亲兵,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眼神冷漠,动作迅捷,手中刀枪毫不留情地将挡路的、失控的溃兵驱散甚至砍翻,硬生生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大都督!”曹演看到司马懿,如同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哭腔。
司马懿目光一扫,瞬间锁定被护在中间、肩插箭矢、狼狈不堪的曹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但速度极快,随即被浓重的忧虑与沉痛取代。
他飞身下马,几步冲到曹叡面前,竟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自责:
“陛下!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他抬起头,看着曹叡肩头的箭矢和淋漓的鲜血,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陛下万金之躯,竟遭此大厄!皆是老臣无能,未能及时劝阻陛下,亦未能料到此獠竟如此狠毒,敢行此弑君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