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另,”刘混康看向那十二人,“钱益等十二人,押入天牢,与王黼、赵谅并案审理。三司、皇城司、秘书省组成联合核查组,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所有账目核验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
“核查组主官,由朱熹担任。副主官…周棠。”
这个任命让许多人面露惊色——让原告参与核查被告的罪证?
“陛下,”郑雍忍不住道,“这不合…”
“合不合,朕说了算。”刘混康打断他,“周棠熟知账目,又是此案揭发者。让她参与核查,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宋的律法,容不得半分含糊,也容不得任何人从中作梗。”
他走向殿门,在门槛前停步,回头:
“十日后大朝会,朕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名单。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品级,一律按律严惩。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抄家的抄家。”
阳光从殿门外涌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利剑,直指殿中群臣。
“大宋的蛀虫,该清一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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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驿馆密议
当夜,周棠暂居的驿馆。
朱熹肩裹绷带,与周棠对坐灯下。桌上摊着那三百七十二页账册的副本,墨迹未干。
“三百二十七人。”朱熹轻叹,“从正二品到从七品,遍布六部、地方…这还只是陕西一路。”
周棠为他斟茶:“朱公怕了?”
“不是怕,是痛心。”朱熹看着灯花,“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到头来,满朝朱紫,尽是蠹虫。”
“所以更要刮骨疗毒。”周棠翻开账册末页,“这里还有一份名单——是赵谅记录的,‘可能知情但未参与’的官员,共四十九人。这些人或许胆小,或许尚存良知,只是不敢发声。”
朱熹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清算要狠,但也要留一线。”周棠道,“这四十九人,可令其戴罪立功——配合核查、指认同僚者,罪减三等,留任观察。我们需要有人继续做事,大宋的衙门不能全空了。”
朱熹深深看了她一眼:“周大人思虑周全。”
“不是周全,是不得不为。”周棠望向窗外夜色,“陕西百废待兴,边关还需守将,河道还需疏浚,百姓还需吃饭…若把官全抓了,谁来做事?”
她顿了顿:“陛下让我参与核查,恐怕也是此意——既要铁面无私,也要懂得权衡。”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疤脸老兵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铁盒:“夫人,泉州加急送到的。”
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块巴掌大的铁锭,乌黑沉实,泛着暗青光泽。另有一封火漆密信。
周棠展开信,维吉尔的字迹刚劲:
“周棠阁下:首批三千斤铁已抵泉州,随信样本十块,可作‘验铁尺’——凡大宋境内流通铁器,与此样本成分不符者,皆可疑。另,你要的‘刀’,不止于此。澳洲自卫军已初成,若需海上清道,随时可至。维吉尔手书。”
信末附了一页奇怪的图纸——像是某种弩机的改良设计,备注写着“射程三百步,可破铁甲”。
周棠将信递给朱熹。
朱熹看完,沉默良久:“这位维总督…倒是位妙人。”
“他在帮我们,也在帮自己。”周棠收起信,“澳洲需要大宋的市场,也需要一个清明的贸易环境。王黼这类蛀虫,损的是大宋国力,也损他的商路。”
她拿起一块铁锭,在灯下端详。
这铁,真好啊。
若能以这样的铁铸甲造兵,大宋边军何惧西夏铁骑?
若能以这样的铁制犁铸器,天下百姓何愁温饱?
可有些人,偏偏要用这样的铁,去换私利,去资敌国。
“疤叔,”她忽然开口,“明日开始,你带人去查汴京各大铁行。凡库存铁器,一律取样与此核对。成分不符的,全部封存,追查来源。”
“是!”
“还有,”她看向朱熹,“朱公,核查组明日第一件事,该是核验兵部武库司的库存铁——我怀疑,连军械用铁,都被人动了手脚。”
朱熹面色凝重:“若真如此…便是滔天大罪。”
“所以更要查清楚。”周棠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陛下在等我们这把刀。这把刀,要快,要准,要狠。”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烛火在眼中跳动。
从陕西到汴京,从寡妇到三品大员。
这条路她走得很苦,但值得。
因为她要砍的,是那些让大宋百姓更苦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