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在正殿进行三司会审。御座空悬,刘混康并未现身,只在屏风后设了一座。殿中,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分坐左右,朱熹以监国身份坐于主审位——他肩伤未愈,脸色苍白,但目光如炬。
小主,
殿下,左侧站着以钱益为首的十二名官员,个个义愤填膺;右侧,周棠孤身一人,身旁堆着十七口桐木箱。
赵谅被押在殿中,枷锁加身。
“周棠,”朱熹开口,“钱益等联名上奏,指控你为构陷赵谅,刑讯逼供、伪造账册。你可认罪?”
“不认。”周棠声音平静,“相反,我要反告钱益等十二人,与赵谅勾结,贪墨军饷、私通西夏。”
“血口喷人!”钱益怒吼。
“是否血口,一看便知。”周棠打开第一口箱子,取出一本厚册,“这是赵谅府中暗室所藏秘账,共三百七十二页,记录天禧三年至天圣元年,陕西路军政收支明细。”
她翻开一页,朗声念道:
“天禧五年六月,延州军饷白银十五万两,实发九万两,截留六万两。其中三万两转入‘丰裕号’钱庄——钱庄东家,钱伯言,现任三司使,钱益之叔父。”
满殿哗然!
钱益脸色煞白:“胡、胡说!那是军饷周转所需…”
“周转?”周棠又翻一页,“同年八月,这六万两从‘丰裕号’转出,其中两万两购生铁三千斤,经绥德军寨走私入西夏;剩余四万两,分作十七笔,存入不同钱庄——户名在此,需我一一念出么?”
她将账册递给殿中书记官:“所有账目皆有银票存根、经手人画押为证。钱侍郎要不要看看,你名下那八千两的存票?”
钱益双腿一软,几乎瘫倒。
“这只是第一桩。”周棠打开第二口箱子,“天禧六年,陕西大旱,朝廷拨赈灾粮五十万石。赵谅勾结粮道官员,以陈粮换新粮,以沙石充米粮,倒卖赈粮二十八万石,获利白银三十五万两。其中八万两,经江宁府转运使刘墉之手,购入太湖田产四千亩——刘墉,就在指控我的十二人之中。”
站在钱益身后的微胖官员浑身剧颤。
周棠一桩桩、一件件,每翻开一本账册,就有一名官员面如死灰。那些他们以为早已销毁、早已抹平的罪证,竟被赵谅这个“自己人”详细记录,藏在暗室的夹墙之中!
两个时辰,十七口箱子才开了六口。
殿中已倒下了三人——都是听完自己罪证后,当场昏厥。
“够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范纯仁忽然拍案而起,这位以刚直着称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这、这哪里是审周棠?这分明是…分明是群蠹现形!”
他指向钱益等人:“尔等还有何脸面指控他人?!”
朱熹缓缓起身,肩伤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声音却沉稳如山:
“周棠所呈账册,三司需逐笔核对。但在核对清楚前——”他目光扫过那十二人,“钱益、刘墉、张浚…尔等十二人,即刻停职,府邸封查,亲眷不得离京。”
“朱公!”有人哭喊,“这是构陷!这些账册定是伪造的!”
“是否伪造,一验便知。”屏风后忽然传来声音。
刘混康缓步走出,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达的急报。
“泉州港来报,澳洲第一批铁锭已于今晨抵港,共三千斤。”他看向周棠,“随船而来的,还有维吉尔总督的一封信。”
他将信递给周棠:“念。”
周棠展开信纸,眼神微动,随即朗声念出:
“刘皇帝陛下钧鉴:前承所需,澳洲高炉所出铁锭样本十块,已托商队送达。此铁以澳洲新法炼制,含杂质不足千分之三,强度胜普通熟铁五成。另附冶炼记录、矿样分析、匠人证言全套文书——凡大宋境内所产铁器,是否出自澳洲铁矿,一验便知。”
她念到这里,殿中许多官员还未明白其中深意。
但钱益等人,脸色已如死灰。
刘混康接过话头:“赵谅账册中记录,天禧五年至天圣元年,陕西共走私生铁入西夏九万八千斤。这些铁,从何而来?”他走向那堆账册,“要么是大宋官矿私卖,要么…就是有人用劣铁冒充澳洲好铁,从中牟取暴利。”
他拿起一块周棠带来的铁锭样本——那是黑风峡遇袭那夜,她从赵谅秘藏中搜出的“证物铁”。
“赵谅,朕问你。”刘混康看向囚犯,“你卖给西夏的铁,是澳洲铁么?”
赵谅颤抖着抬头,嘶声道:“不、不是…澳洲铁价高,我们…我们用山西土铁掺杂三成废铁,冒充澳洲铁…每斤多赚一百二十文…”
“差价谁分了?”
“王枢密…王黼拿四成,钱伯言拿两成,其余…在场诸位大人分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
刘混康将铁锭扔回箱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现在,”他扫视全场,“还有人觉得这些账册是伪造的么?”
无人敢应。
“周棠听旨。”
周棠跪地。
“陕西路转运副使周棠,不畏艰险,押解要犯、查获铁证有功,擢升正三品陕西路转运使,兼领都察院陕西巡察御史,赐紫金鱼袋。即日起,全权负责陕西吏治整顿、军饷清查、盐铁专卖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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