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
他想起那卷染血的名册。朱熹从何处得来?名单有多详细?刘混康到底死了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心头。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殿门开启,李彦带着两名小宦官进来,手中捧着厚厚一摞卷宗。
“诸位大人久候。”李彦声音尖细,“朱监国有令:今日既无法朝会,便在此处办理公务。这是陕西路转运使周棠送来的第一批账册——赵谅贪墨案的相关卷宗,需三司、刑部、大理寺共同复核。”
卷宗被重重放在案上,扬起灰尘。
王黼心中一震。周棠?那个寡妇?她动作竟如此之快?
“李公公,”钱伯言开口,“赵谅案不是该由刑部主审么?为何…”
“因为牵扯太广。”李彦打断他,“周大人在账册中发现了十七位朝中官员与赵谅往来的证据。朱监国说了,今日诸位大人哪也别去,就在这文德殿里,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对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周大人还附了句话:‘账若对不上,她就亲自来汴京对。’”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是要关门打狗。在刺客事件查清前,谁也别想离开——而查账的过程,本身就是清洗。
王黼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既如此,老夫身为枢密使,理当带头。”他站起身,走向那堆卷宗,“就从兵部与赵谅的军械往来开始核吧。”
李彦深深看了他一眼:“王枢密深明大义。”
账册翻开第一页,墨迹新鲜得刺眼。那是赵谅亲笔记录的某年某月某日:“收王枢密使府节礼,西夏良马三匹,折银三千两。”
王黼面不改色:“这是年节常礼,并无不妥。”
“常礼需要记在秘账上?”李彦指向角落一行小字,“‘马匹已转送延州,换铁三千斤,私运入夏’——王枢密,这三匹马,最后去了西夏?”
殿内落针可闻。
王黼缓缓抬头:“李公公这是何意?怀疑老夫通敌?”
“老奴不敢。”李彦躬身,“只是周大人要求‘每一笔都要有出处’。王枢密既然说这是常礼,那可否告知,这三匹马的‘出处’在何处?又是经何人之手转送西夏的?”
问题如刀,一刀刀剥开伪装。
王黼忽然笑了:“李彦,你一个宦官,也配审问当朝枢密使?”
“老奴不配。”殿外再次传来声音。
这次走进来的,是肩缠绷带、面色苍白的朱熹。他在陈东搀扶下步入殿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黼脸上。
“但本官配。”朱熹举起手中金鱼袋,“陛下离京前,赐我‘如朕亲临’金牌。王枢密,今日这账,你核也得核,不核也得核。”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染血的名册,当众展开。
“这份名单上,共有一百二十七人。陛下假死期间,你们或暗中串联,或私通敌国,或侵吞国库。”朱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今日起,名单上所有人,停职待查。家产封存,亲眷不得离京。”
哗然!
“朱公!这是污蔑!”
“我等忠心耿耿!”
“陛下呢?!我们要见陛下!”
朱熹任由喧嚣四起,只是静静看着王黼:“王枢密,你猜陛下现在何处?”
王黼手背青筋暴起,脸上却依旧平静:“老夫不知。但若陛下尚在,岂容朝堂如此混乱?”
“说得好。”殿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人,让整个文德殿瞬间鸦雀无声。
刘混康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在李彦及八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踏入殿中。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哪有半分“重伤”或“已死”的模样?
“陛下…万岁!”陈东率先跪倒。
紧接着,殿内跪倒一片。
只有王黼还站着,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灰。他死死盯着刘混康,嘴唇颤抖,最终缓缓屈膝:
“老臣…参见陛下。”
刘混康没有叫他平身,而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朕听说,今日宫门前很热闹。”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弩箭、刺客、染血的名册…比瓦舍里的杂剧还精彩。”
无人敢应。
“王黼。”刘混康点名。
“老臣在。”
“那三匹西夏马,你真不知去向?”
王黼伏地:“老臣确实不知。那只是寻常年礼,至于赵谅如何处置,老臣…”
“够了。”刘混康打断他,“李彦,宣旨。”
李彦展开黄绢:
小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枢密使王黼,身居高位,结党营私,私通边将,其罪当诛。然朕念其旧功,免死罪,夺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候审。枢密院一应事务,暂由朱熹代领。”
王黼猛地抬头:“陛下!老臣冤枉!”
“冤枉?”刘混康冷笑,“那朕问你,去岁十一月,你府中管事王福,在洛阳购置田产三千亩,钱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