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苏青棠走近两步,身上传来淡淡檀香混着桂花头油的味道,“可是为南边山里的‘红巾军’?听说闹得挺凶,都劫了官府粮车了。”
“苏娘子消息灵通。”
“开店的,耳朵不灵怎么行?”她笑着引路,“天字三号在顶楼东厢,清静,推窗就能看见大雁塔——可惜这雨天,塔影朦胧。”
上楼时,她步履轻盈,腰肢摇曳如风中细柳。忽回头问:“刘大人这疤,是战场上留的?”
“剿水匪时中的箭。”
“那水匪可抓着了?”
“死了。”
“死得好。”苏青棠推开房门,屋内陈设极尽雅致,“最恨这些打家劫舍的——不过嘛,如今这世道,有时候也难说谁是匪,谁是兵。”
刘混康抬眼:“此话怎讲?”
小主,
“随口一说。”她嫣然一笑,转身唤丫鬟,“给刘大人备热水,再温一壶太白酒——大人从雨中来,祛祛寒。”
待房门掩上,刘混康迅速扫视房间。四壁无暗格,窗外是后院高墙,确是最好的监视点。他褪去湿衣时,指尖在左臂旧伤处顿了顿——那其实不是箭伤,是多年前与西夏高手过招时留的剑痕。
苏青棠,朱雀会三当家,江湖人称“血棠花”。丈夫五年前暴毙,留下这栖凤阁和西安城小半商铺。传闻她手段狠辣,却又极善经营,连官府都要让她三分。
这样一个人,会和民乱有关?
---
当晚,栖凤阁大堂。
刘混康下楼用饭时,发现大堂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苏青棠正与几个商贾模样的汉子喝酒。她已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发间只簪一朵新鲜木芙蓉,素净得与白日判若两人。
“刘大人!”她眼尖,起身招手,“若不嫌弃,一同坐坐?这几位都是西安城里有头脸的掌柜,大人剿匪,少不得要打听消息。”
刘混康略一沉吟,入席。
酒过三巡,话题果然绕到民乱上。做药材生意的李掌柜叹气:“红巾军专劫商队,我这批川贝压在汉中,三个月了不敢运。”
“官府呢?”刘混康问。
“官府?”绸缎庄孙老板嗤笑,“守军都在城里享福,谁管城外死活?倒是有个姓周的指挥使,上月说要剿匪,收了咱们五千贯‘军饷’,结果出城转了一圈,宰了几十个山民充数,匪毛都没碰着。”
众人骂声一片。
苏青棠却抿嘴笑:“各位慎言,周指挥使的堂兄,可是在京城做侍郎的。”
“侍郎怎的?”孙老板酒意上头,“如今朝廷那位皇帝,听说最恨贪腐。要是他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苏青棠把玩着手中酒杯,“天高皇帝远,陕西的事,终归是陕西人管。”
她忽然看向刘混康:“刘大人从京里来,可听说过这位皇帝?都说他是道君转世,能呼风唤雨——真的假的?”
满桌目光聚来。
刘混康不动声色:“天子之事,岂是臣子可妄议。”
“哟,还是个忠臣。”苏青棠眼波流转,“那奴家换个问法:若刘大人抓着了红巾军的头领,是就地正法,还是押送京城?”
“依律当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