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哨长汗如雨下:“这、这...”
“还有这米。”郑怀恩走到粮袋前,抓了一把,“颗粒饱满,是新米吧?昨日之前,这里装的可是掺了三成沙的陈米?”
全场死寂。
郑怀恩转身,看着面如土色的李知府和王哨长:“本官给你们讲个故事。三日前,有个姓周的巡检来过,收了你们一锭银子。你们以为打点好了,却不知那巡检,是本官派来试探的。”
他拍了拍手。
营门外忽然涌入真正的边军——延州守将亲自带队,三百精兵,甲胄鲜明,将营房团团围住。
“李兆、王贵,及第三指挥所有军官,”郑怀恩声音转冷,“即刻拿下。营中充数者,一律羁押审问。”
混乱中,赵老四忽然大喊:“大人!小的有下情禀报!”
他扑通跪下,从怀中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小册子:“这是小的三年来偷偷记的——每次走私的货物、时间、经手人、分赃数目...还有...还有军纪纠察司张副使,每月收王哨长五十贯‘平安钱’...”
郑怀恩接过册子,翻开。字迹歪斜,但条目清晰:某年某月某日,私盐二十石过隘,分润若干;某日,生铁十车,分润若干...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幅关系网,最上面的名字是——张诚。
“好。”郑怀恩合上册子,“赵老四,你随本官回京作证。”
他看向被按倒在地的王哨长,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王哨长如遭雷击,瞪大眼睛:“你...你是...”
“朕是谁不重要。”易容成郑怀恩的刘混康直起身,“重要的是,从今日起,大宋的边关,该醒醒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十日后,汴京朝堂。
刘混康已恢复帝王装束,面前摆着三样东西:那本油污的册子、一袋掺沙军粮、一柄木制贴铁皮的长矛。
“诸卿都看到了。”皇帝声音平静,“这就是朕的边军,朕的长城。”
他拿起册子:“三年,走私货物价值逾十万贯。分润者,从哨长到知府,乃至军纪纠察司副使——朕亲手设立的监督之眼,也成了蛀虫之窟。”
又抓起一把掺沙米:“军粮掺沙三成,省下的钱进了谁的腰包?是前线那些饿着肚子守边的士卒,还是汴京那些奏章里写‘四海升平’的诸位?”
最后,他举起那柄假矛:“这样的‘兵器’,能挡住西夏铁骑?还是说,在诸卿眼里,边关将士的命,贱如草芥?”
满殿朱紫,无人敢应。
“传旨。”刘混康放下假矛,“一、延州案所有涉案官吏,三日后西市问斩,家产抄没,充作边军抚恤。二、军纪纠察司全体罢黜,朕将亲选寒门士子、伤残老兵,重组‘军风宪’。三、即日起,朕每月抽三日,易容暗访一处边镇。凡再有此等情事——主官斩,上司连坐。”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阳光:“有人说,积弊如山,非一人能挽。朕知道。但朕至少可以点燃一盏灯——让赵老四这样的老兵知道,朝廷还有人记得他们;让边境的百姓知道,长城还未全塌;让天下贪腐之辈知道,头顶永远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退朝后,刘混康独自登上宫城角楼。
老太监低声问:“陛下,重组军风宪,真要用伤残老兵?他们...恐不堪用。”
“不堪用?”皇帝望着北方,“赵老四腿瘸了,眼没瞎,心没瞎。他敢记三年黑账,就比满朝衣冠禽兽强百倍。至于能力...”他笑了笑,“明日朕亲自去伤兵营挑人。你会明白,有些人的脊梁,是打断多少次也折不了的。”
秋风掠过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而在万里之外的澳洲,维吉尔正带领自卫军进行第一次实战演练。深红真罡如薄雾笼罩方阵,三百不同族裔的士兵动作渐趋统一。阳娃的歌声在红土上回荡,将破碎的韵律编织成整一的节拍。
东西半球,两处边疆,两个实验。
一个在刮骨疗毒,试图唤醒沉睡的巨人;一个在白纸作画,试图画出全新的可能。
他们或许永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在进行着同一场战斗:与人性中的怠惰、贪婪、麻木作战;与“向来如此”的积弊作战;与那个认为“一人之力微不足道”的绝望作战。
刘混康按着角楼冰冷的石栏,忽然想起少年时读《孟子》:“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如今势在何处?时在何时?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可以在黑夜中,先点燃自己这盏灯。
至于能照亮多远——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