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盐铁腥膻藏社鼠 乾坤清朗在躬行

林冲君 夐文 2535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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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江南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腊月廿三,杭州盐市。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蹲在盐摊前,抓起一把盐细看:“这盐怎地泛黄?”

摊主不耐烦:“官盐就这成色,爱买不买!”

“可我上月买的,还是雪白的。”

“那是你走运!”摊主挥手驱赶,“快走快走,别碍事。”

老者慢慢起身,斗笠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走远后,对身旁扮作仆从的护卫低声道:“记下这个摊位。官盐掺沙土,是仓官做了手脚。”

正月十五,明州港。一艘南洋商船正在卸货,木箱沉重,搬运工脚步深深陷进码头木板。一个看似闲逛的书生靠近,用闽南语与船工搭话:“阿兄,这货沉啊,是锡锭?”

船工抹汗:“锡哪有这般沉...”

话音未落,监工过来呵斥:“多嘴!”转头对书生赔笑,“客人莫听他的,就是普通锡货。”

书生笑着点头离开,转身时袖中滑落一枚铜钱,正滚到一个木箱旁。他弯腰拾钱,指尖在箱缝处一抹——指腹沾上暗红色的锈迹。

铁锈。

当夜,明州水军营寨。指挥使还在梦中,就被破门声惊醒。烛火亮起时,他看见白日那个书生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自己的官印。

“你...你是何人?!”

书生抬头——烛光下,那张脸分明是当今天子。

指挥使瘫软在地。

“私放铁器船入港,一次收钱五百贯。”刘混康的声音冰冷,“三年共十七次。指挥使大人,你这官当得值钱。”

“陛、陛下饶命!是...是上面...”

“上面是谁?”刘混康起身,“写下来。写清楚,每一笔,每一个人。”

纸笔扔到面前。指挥使颤抖着手,写了三个名字——最后一个,是现任枢密院副使的妻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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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刘混康秘密返回汴京。

他没有立即上朝,而是在宫中闭门三日。三日内,十二道密旨发出,三十余名精干官员连夜离京,分赴各地。

第四日清晨,钟鼓齐鸣。

紫宸殿内,百官察觉气氛异样——皇帝御座旁,多了一口木箱。

“今日不议常事。”刘混康开门见山,“朕只想请诸卿看些东西。”

箱子打开。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账册、信函、货单、供词,堆得满满当当。

“这一摞,”皇帝拿起最上面一本,“是两淮盐场三年来的‘损耗账’。官盐年产百万石,账上损耗竟达十五万石——够五十万人吃一年。这些‘损耗’的盐,去了哪里?”

他翻页:“扬州盐商周氏,三年前家产不过万贯,如今宅院连云,仆婢数百。钱从何来?”

又拿起一封信:“这是江西抚州知州给苏州亲戚的信——‘盐事稳妥,年可分润八千贯’。一个正五品知州,年俸不过三百贯,这八千贯是什么钱?”

殿内死寂。有人开始发抖。

“再看这个。”刘混康从箱底抽出一卷图纸,“福建私铁作坊的分布图。十七处,年产生铁不下五万斤。这些铁,做成农具则利民,做成刀剑则...”他没说下去,目光扫过武官队列。

兵部尚书噗通跪倒:“臣失察!”

“失察?”刘混康走下御阶,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朕这三个月的经历,让朕明白一件事——不是你们失察,是你们太察了。察的是如何分一杯羹,察的是如何瞒天过海!”

他停在殿中央,忽然提高声音:“传旨!”

太监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

“一、自即日起,复行盐铁专卖。设盐铁都转运司,直属三司,地方不得干预。各盐场、铁监主官,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二、现有私盐私铁案,限一月内自查自首,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者,罪加三等。”

“三、凡官吏及其亲族经营盐铁相关者,限十日内存报,并限期清退。隐匿不报者,削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