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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从坟边捡起那顶旧斗笠,戴在头上,斗笠的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形开始慢慢佝偻,背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脚步也变得轻了起来,踩在湿泥里,没有留下半点脚印,和刚才看到的“爷爷”一模一样。
后生反应过来,转身要跑,可他刚跑了两步,就被脚下的落叶绊倒,摔在泥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晓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跑了,”林晓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被水泡透了一样,和爷爷生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该归位了。”
后生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可树林里空荡荡的,除了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林晓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过了片刻,后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雨水冲刷着,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件湿漉漉的衣服,落在泥里。
林晓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眼那座刻着自己名字的坟,慢慢走过去,从衣兜里拿出怀表,放在坟前的半块馒头旁。怀表的表壳依旧磨得发亮,背面刻着的“晓”字在雨里泛着冷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了,滴答,滴答,声音清脆,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他转身往爷爷的坟走去,脚步轻得像飘,穿过密不透风的树林,走过泥泞的山路,雨还在往下下,可他却感觉不到冷了。路过爷爷的坟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塌了一角的坟包,从路边挖了些土,把坟包补好,又清理了一遍坟边的杂草。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坟前,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山深处走去,那顶旧斗笠在雨里晃来晃去,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镇上的人后来再也没见过林晓,有人说他搬离了镇子,去了城里打工;有人说他走夜路翻了山涧,和他爹娘一样没了踪迹;还有人说,清明那天看到他往老坟山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怕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被缠走了。没人知道老坟山深处的秘密,也没人知道,每年清明,都会有个后生背着祭品往老坟山走,在爷爷的坟边捡到一块铜制怀表,然后跟着一顶旧斗笠,钻进树林深处,再也不会出来。
第二年清明,雨依旧缠得密,山路依旧泥泞。一个年轻后生背着祭品往老坟山走,裤脚溅满了褐黄的泥点,他是林晓的远房表弟,受林晓的“嘱托”,来给爷爷上坟。走到山腰时,他看到爷爷的坟包塌了一角,清理杂草时,摸到块冰凉的铜制怀表,表壳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晓”字。他把怀表揣进兜里,点燃香烛,烧纸钱时,恍惚间看到坟后站着个人,戴顶旧斗笠,身形佝偻,脚步轻得像飘。
“谁?”后生喊了一声,那人转身往山深处走,后生顾不上收拾祭品,抬脚就追。雨幕里,旧斗笠的影子越来越远,像是在引导着他,往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走去,而树林中央,那座刻着“林晓”名字的坟前,半块啃剩的馒头旁,又多了块铜制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着,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