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等等我!”林晓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祭品,抬脚就追。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视线被雨幕糊住,只能隐约看到前面那顶旧斗笠,在雨里晃来晃去,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跟着那顶斗笠往前跑,路边的灌木枝桠刮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斗笠突然拐进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树林里的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叶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天光,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个无底洞。林晓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跟着钻了进去。树林里更湿冷,潮气裹着腐烂树叶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下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盯着前面的斗笠,不敢分心,可走着走着,那顶斗笠突然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林晓猛地停下脚步,心里慌得厉害,四周全是树木,枝叶交错,挡住了视线,根本分不清方向。雨还在往下下,打在树叶上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听得他头皮发麻。他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路也被树林遮住了,刚才跑过来的痕迹,早已被落叶和雨水掩盖,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爷爷?爷爷你在哪儿?”他喊了两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处张望,想找到出去的路。就在这时,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座坟,孤零零地立在树林中央,坟包不大,上面长满了杂草,碑上没刻名字,也没有照片,光秃秃的,像是座无主坟。
坟前摆着半块啃剩的馒头,馒头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霉发黑,还有个眼熟的布包——那布包是他今早出门时带的,蓝底白花的布料,边角处还有个破洞,是他娘生前缝的,里面装着给爷爷的祭品,怎么会在这里?林晓后背冒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抖。他快步走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桃酥和腊肉都还在,只是沾了些泥点,显然是刚被丢在这里不久。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转身想退,却没注意身后的情况,猛地撞在个硬东西上,疼得他额头发麻。他揉了揉额头,低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身后是块墓碑,碑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青苔,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清晰,正是他自己,穿着件蓝色的衬衫,笑得有些腼腆,是他前年拍的证件照。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林晓”,生辰是他的生日,连时辰都分毫不差,可忌日一栏,却刻着“去年清明”四个字。
去年清明?他不是好好活着吗?怎么会有他的坟,忌日还是去年清明?林晓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棍子打懵了,双腿一软,瘫坐在泥里,溅起一片黄泥。他下意识地摸向贴身的衣兜,摸到了那块铜制怀表,指尖颤抖着把怀表拿出来,打开表扣。表盘是黑色的,指针停在去年清明午后三点,卡着不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表盖内侧刻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替魂祭,生者替亡,岁岁清明,魂归其位。”
替魂祭?生者替亡?林晓反复念着这八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他突然想起去年清明的事,那天也下着雨,他来给爷爷上坟,也在爷爷坟边捡到了块怀表,只是那时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的是爷爷的名字,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怀表没埋好,露了出来,上完坟就随手揣进了兜里,后来一直带在身上,直到几个月前,怀表突然不见了,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难过了一阵子。
难道……难道去年清明,他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占了别人身体的魂?昨夜梦里爷爷喊冷,不是爷爷冷,是占了爷爷坟茔的他,快要被阳气蚀尽?今早看见的爷爷,也不是爷爷的魂,是去年被他替走的魂,等着今年的“祭品”,换自己归位?一个个念头涌上来,像是无数条毒蛇,缠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
雨里传来脚步声,轻缓而坚定,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走。林晓猛地抬头,看见个年轻后生背着祭品走来,后生穿着件深蓝色的裤脚,裤脚溅满了褐黄的泥点,身形眉眼,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去年的自己分毫不差。后生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时,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照片,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祭品掉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照片上,是林晓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浑身是泥,眼神空洞,像是个没了魂的木偶。
后生显然也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他顺着林晓的目光看向墓碑,看到碑上的名字和照片时,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林晓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去年的自己,一样的茫然,一样的无助,一样的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