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啊!”她尖叫着,又砸了一下——这次更用力,扳手都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哐当”——锁孔的铁皮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锁芯露了出来。
倒计时跳到了3,她用尽全身力气,第三次砸下去——“啪”,锁芯碎了!铁盒的盖子弹开,里面果然有个黑色的开关,和电锯上的红色开关不一样,是塑料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停止”。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按到开关。电锯的链条已经离她的头发只有几厘米了,她甚至能闻到链条上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血腥味的气息。
“按下去!”她对自己喊,终于,指尖碰到了开关,猛地按了下去——
“嗡”——电锯的轰鸣声骤然停止。
链条不动了,风也好像停了,仓库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手腕上伤口流血的“嘀嗒”声。
林薇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抬起头,看向屏幕——倒计时停在了0,红色的数字还在闪,却不再让人害怕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之前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是天花板上的一排日光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整个仓库照得像白昼一样。林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她看见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医院的监控,而是另一间病房——是她熟悉的急诊病房,3床旁边的加床。陈芳坐在床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牵引架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对着镜头笑着比耶,背景是医院的花园,春天的樱花落在他的肩膀上,粉粉的一片。
陈芳的脸上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摸着照片,手指在老人的脸上蹭了蹭,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救了自己,但别忘了,”电子音又响了,这次的机械感弱了点,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有些债,不是躲过去就会消失的。你欠张爷爷的,欠陈芳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屏幕暗了下去,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阳光涌进来,带着外面新鲜的空气,驱散了里面的铁锈味和消毒水味。林薇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警察,穿着藏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警察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是医院急诊科的王医生和李医生,他们手里拿着急救箱,脸上满是焦急。
“林薇!你怎么样?”王医生快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想扶她,却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口,“快,先止血!”
李医生打开急救箱,拿出纱布和止血带,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手腕。警察在旁边问她话,问她是谁把她绑来的,问她有没有看见嫌疑人的样子。林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听见了电子音,没看见任何人。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血滴落在地上,晕开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张建国病历本上的签名一模一样。张建国的字不好看,笔画很粗,签名时总爱把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条尾巴。地上的血痕,就像他用鲜血签了个名,刻在她的心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电子音的主人,是张建国的孙子,叫张明宇,是个学编程的大学生。他早就知道爷爷的死不是意外,偷偷调了医院的监控,看见林薇当时在写报表,没及时去救爷爷。他也知道陈芳为了找值班记录,在仓库里被砸伤了腿,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
他没打算真的杀林薇。电锯的链条其实是钝的,就算落下来,也只会造成皮外伤;那个需要用扳手砸开的铁盒,锁芯早就被他做了手脚,只要用力砸三次,肯定能打开;电锯的开关连接着仓库外的警报器,林薇按下开关的瞬间,警察就收到了信号,所以才能这么快赶到。
张明宇在仓库附近的草丛里被警察抓住了,他没有反抗,只是对警察说:“我只是想让她记住,我爷爷当时有多绝望。每一次‘等一下’,都可能是别人的一辈子。”
林薇住了一周院,手腕上的伤口缝了五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出院那天,护士长来看她,把她的工作证还给她,说:“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不用急着上班。”
林薇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她再也不敢值夜班了,每次一到晚上,她就会想起仓库里的电锯,想起屏幕上张建国颤抖的手,想起陈芳腿上的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