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巡者

鸡皮和疙瘩 九江的雨 3048 字 4个月前

晚上十一点半,林晓再次走进老宅。巷子里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哭。他举着手机照明,手机的手电筒光很弱,只能照亮眼前一米的地方。楼道里的灯泡早就坏了,墙壁上有很多黑色的印记,像是被烟熏过,又像是有人用手抓出来的痕迹。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木质楼梯发出“ creak creak ”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东西在往上顶,像是有只手想抓住他的脚踝。二楼的门没关,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窗户上映出的梧桐树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走进去,刚迈过门槛,身后的门就“咔嗒”一声关上了,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吓得他浑身一僵。紧接着,手机的手电筒突然灭了,屏幕变成漆黑一片,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房间里的摆设——母亲的梳妆台还在,上面摆着的那面黄铜边框镜子,竟然完好无损,镜面光洁得像新的一样,能清晰地照出他的脸。

“你终于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镜子后面传来,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带着沙沙的质感。林晓猛地回头,看见镜子里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这次她转过来了。她的脸很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眼睛很大,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笑容却没到眼睛里,手腕上的银镯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和母亲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晓的声音在抖,他想后退,却发现脚像被钉在了地上,鞋底像是粘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他能闻到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气味,像是白玉兰的香气,又像是腐叶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人头晕恶心。

女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梳妆台的抽屉。她的手指很细,指甲是青白色的,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林晓犹豫了一下,指尖碰到抽屉把手时,突然觉得一阵冰凉,像是碰到了冰块。他用力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个日记本,封皮是红色的,已经褪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

他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苏晚”两个字,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是那个十年前去世的工程师。

日记里记录的不是工作,而是关于他母亲的事,字里行间都透着恐惧和绝望。

2012年3月5日,阴。

今天在梧桐巷见到了林晓的妈妈,她抱着个青花瓷瓶,瓶子用黑布包着,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宝贝。我问她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是我女儿的骨灰”。我吓了一跳,问她女儿怎么了,她没说,只是抓着我的手,手很凉,说“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林晓的爸爸,他会把瓶子摔碎的”。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硌得我手疼,上面的缠枝莲纹,和我妈妈留给我的那只很像。

2012年6月18日,雨。

林晓的妈妈今天来工地找我,浑身都湿透了。她说她听见女儿在老宅里哭,每天晚上都哭,让我别拆那栋楼。我说这是规定,我做不了主,她就突然跪下来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响得人心慌。她抓着我的裤腿,说“求你了,晚晚,我就这一个女儿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银镯子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我的心。工头看见了,把我拉走,说再跟她啰嗦,就把我弟弟的工作辞了。我没办法,只能忍着,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不对劲”。2012年7月11日,晴。今天林晓的妈妈不见了。我去找她,她家的门锁着,我从窗户往里看,二楼的地板上有一摊血,像是干涸的,还有个摔碎的白玉兰花瓶。我怕极了,给林晓的爸爸打电话,他却说“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问他知不知道血的事,他说“那是林晓不小心弄的,小孩子闹着玩”。我挂了电话,心里很不安,想去报警,可工头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要是你敢报警,就让你弟弟的工作丢了”。我没办法,只能忍着,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不对劲”。2012年7月12日,多云。今天工地坍塌了。我知道是他们干的,他们怕我说出真相。我躲在废墟里,听见林晓的爸爸说“这下没人知道了”。我好冷,手腕好疼,我的银镯子好像丢了……希望林晓能长大,能找出真相。日记写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沾着褐色的血迹,像是干涸已久。林晓的手在抖,日记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十二岁那年夏天,他看见父亲把母亲推进老宅的二楼,然后锁上了门。母亲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很凄厉,还有银镯子碰撞的声音。当时他以为是父母吵架,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最后的求救。“他们把我埋在了梧桐树底下。”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哭腔,“你妈妈也在那里,她为了保护我,被你爸爸推下了楼梯,头磕在青花瓷瓶上,碎了……”林晓猛地抬头,看见镜子里的女人慢慢变得透明,她的胸口有个大窟窿,鲜血顺着白裙子往下淌,手腕上的银镯子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你每次梦游,都是在找我们的尸体。”女人说,“你挖的坑,是我被埋的地方;你拿的消防斧,是当年他们用来拆楼的工具;你撕碎的照片,是我和你妈妈的合影,她怕你看见,把照片藏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窗外的梧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叶子哗啦啦地掉,像是在哭。林晓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往上走。他回头,看见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铁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凶——是他的父亲。“你不该来这里。”父亲的声音沙哑,“我以为把她埋在树下,就没人知道了,可你偏偏要回来,偏偏要找她……”“是你杀了妈妈?是你杀了苏晚?”林晓的声音在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梧桐树下唱歌,银镯子晃出清脆的声音;想起苏晚来家里做客,给她带白玉兰,说这是她最